器灵始料未及她会有这一招,终于从辑珠头面中现身。女子的虚影在空中飘荡,又惊又怒: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能吸收我的灵力?!”
器灵话音未落,温承歌便盯住了她因惊疑而疏忽的一瞬间,衣袖一闪,便将那副辑珠头面稳稳托在掌中。
命脉受制于人的事实彻底引爆了器灵的愤怒与敌意。她几乎不顾一切地攻击着温承歌,企图从她手中夺回自己的本源器物。
灵力狂风骤雨般向温承歌袭来,她却丝毫不做防御,甚至没有挪动躲闪半步。流动的灵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特殊的屏障,将辑珠灵的灵力招式化解,收为己用。
温承歌不紧不慢地端详着那副头面,等待辑珠灵发泄她的怒火,同时留意着拦下向叶烛南袭去的灵招。
待到攻势减弱,她看着气喘吁吁地辑珠灵,终于冷声开口:
“看来,致使戏台异动的罪魁祸首便是你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攻击我,但我并非你的敌人,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清楚这一点;
“二是就此收手,如实坦明你装神弄鬼的原因。”
辑珠灵听明白了她的话,沉默下来。温承歌兀自端着那副头面,并不心急,静静等着对方的答复。一时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辑珠灵终于有些不甘地平静下来,幽幽开口: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名许青溪,是这辑珠头面中聚灵的器灵。我近日所为,只为报仇。”
直到她安静下来,温叶二人才发现这位器灵的声音同她先前的唱腔简直判若两人。不仅音色格外沙哑,腔调也古怪,在空旷的房间内浑浊难辨,要费许多精力才能听懂她的意思。
但很快,二人便适应了她的表述,一个久远的故事在她们面前徐徐展开。
许青溪说,她自那副辑珠头面中诞生,而那头面,正是某位伶人世代相传之物。伶人自幼亲人离散,最终留在她身边的只有那一副辑珠头面,与其中相生的器灵。
她发现了这么一位灵体存在后,却并未同其他人一般惧怕躲避,反倒同对方做了朋友。
于是伶人带着辑珠灵走南闯北,教她唱戏,为她取名,并将二人的名字一并写进了同一曲戏本子中:
“身似白庭柳,心欲许青溪,一揽江月,照尽了人间悲欢合离……”
日子虽然清苦,胜在一人一灵相互陪伴,也算过得有些滋味儿。后来,伶人终于有了点名气,得以随着戏班子四处赴演,自然也将辑珠灵带了去。
一行人来到宜昌城,辑珠灵亲眼目睹伶人被那孙家的二少爷盯上,同她纠缠不清,并威胁领头要将伶人强留下来,否则他们走不出这宜昌城。
领头的惧怕,最终决意将伶人送与对方,以此息事宁人。一场酒宴结束,其余人默默散了,孙二爷醉得人事不省,却还记得对伶人动手动脚。
伶人兀自斟酒,默默不语。当那双油腻的肥手即将扯住衣袖时,她站起身来,拽着麻绳拎起一整坛酒,照着孙二爷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啷!
酒液飞溅,孙二爷惨嚎着摔在地上,额头血流不止。
她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跑去。辑珠灵还在戏台后等伶人归来,却见她一身狼狈,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伶人罕见地强硬起来,将她的本源器物锁在了随身的漆箱中。
辑珠灵这才知道伶人为何执着于那口箱子:漆箱上施加了某中封印。铜扣啪地一锁,整口箱子便固若金汤。
“这是做什么?”
辑珠灵嗅到了不安的气息,那伶人却露出一个微笑,在惨白的脸上却显得格外凄然。她从台后摸出一柄剑——那不是伶人们平时所用的道具,是一柄开了刃的真剑!
“对不起,对不起,我陪不了你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伶人喃喃道,眼神虚无缥缈,手下的动作却缓慢而坚定,她将那寒芒靠近了自己颈边。
“不!别这样!为什么?!”
辑珠灵撕心裂肺地喊着,向她扑去,双手却穿过了那颤抖的身躯。她没有□□,甚至无法接触到伶人,何谈阻止?
一汪滚热的血骤然喷溅出来,穿过辑珠灵的虚影,砸在月光下,砸在灰土中。
当啷一声,剑柄掉在地上,伶人轻飘飘地软倒下来,她看起来比辑珠灵的虚影还要单薄几分,倒在地上时竟连一丝声响也没有。唯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睁着,带着眷恋的泪,带着愤怒与恨意。
她止住了呼吸,她的泪已被怒火烧干,她的恨意直直冲向天空,凝着那轮荒芜的月,像是在呐喊。
白庭柳,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在了某个寻常的月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