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可别跟丢。”温承歌扶额叹了口气,最终撂下一句话。
当夜,二人已经做足了准备,整装待发。
叶烛南嘴上保证的响亮,下午还是多补了一觉以防万一,她恢复的确实快,现在已经精神抖擞,目光熠熠地凑到温承歌身边,借着灯台暖光一同看着她手中那本风物志。
温承歌仔细核对着文卷上关于漱玉涧的描述:传说这里的水发源于喀则雪山,由青罗江一路携往东海,流经此地时分出了一股细流,一阶一阶落下去,便形成了如今的漱玉涧。
她合上那文卷放在桌案上,对叶烛南道:
“如今天还寒着,水流多半已经干涸冻结,但源头洞窟中的暗河情况或许有异,且深浅不知,探查时你我需多加小心。”
叶烛南神情严肃起来,郑重点头,承诺会紧跟她的步伐,绝不拖后腿。
温承歌还想再叮嘱几句,二人忽听见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一声物品坠地的声响。那声音并不算大,在静谧的走廊上却显得格外突兀。
她们对视一眼,温承歌起身推门出去,只见对角的房门大开,门外躺着一盏明角灯。
她走到那门前往里看,正看见巡房的伙计站在门口,面色惊恐。而他面前的地板上,赫然是一片殷红血渍,而屋内原本的住客已经不见了踪影。
果然,李熙宁所说的失踪案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温承歌迅速扫视了一眼屋内环境,床铺乱糟糟的,灯台倒在地上,四处都有打斗过的痕迹,而那血渍一路通向敞开的窗户,还未凝固。
温承歌一瞬间便得到结论:失踪者应该就在附近,但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若是长久身处洞外,恐怕也凶多吉少。
她的视线划过桌案,掠过那一摞文卷,目光停留在文卷中夹着的一张纸上。那张纸本身并无特殊之处,但上面显露出一角红章。
这红章纹路……怎么这么熟悉?
温承歌心下一凛,胸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从惊慌失措的伙计身侧绕过去,快步走到桌案前,小心地抽出那张纸,让纹样显露出来。
红章印上,清晰地留着“兴临”两个大字。
温承歌怎么会认不得这章?她曾亲手拿着青玉印章,一个一个扣在手下镖师的文书上,作为他们行走各地的身份凭证。
她看的真切,这份文书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兹有我兴临镖局镖师李寅,因家事告假,前往某地。沿途关卡客栈,望予方便。
失踪者是他们镖局的镖师!
温承歌拿着文书的手指暗暗攥紧。她并不知晓这名叫“李寅”的镖师的来路,但对方是兴临的人,她作为总镖头,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位客人,劳烦您先出来,里头不安全!”
客栈的伙计原先房间内的景象吓得不轻,现在回过神来,又怕这闯入房内的女子做些什么把事情闹大,急忙低声劝温承歌回去。
他话音未落,便被身后忽然冒出来是叶烛南吓了一跳。叶烛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劝什么?都要闹出人命来了,客栈还想着息事宁人不成?”
温承歌忽然回头,冲着二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伙计身前,压低了声音:
“去,把你们的掌柜喊过来,我有事要跟他聊聊,切莫声张。”
伙计面上的恐惧更甚,大气也不敢出,忙不迭地点点头,离开了房间,甚至不忘将地上的明角灯带走。
趁着这个空档,叶烛南蹲下身观察着地上的血迹:“他伤的不算太重,没有流失太多血,应该还来得及。”
温承歌点点头,叶烛南起身,绕着整座房间的地板走了一圈,忽然冒出来一句:
“看这打斗的痕迹,他的身法也很不错,招式精准……不过我猜他应该被袭击者击中前胸,撞到墙上——嘶,这个冲击力,肋骨至少得断两根。”
这次轮到温承歌惊讶了,她挑眉问道:“这么细致的结论?”
叶烛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跟人家打架的时候太过莽撞,受了不少伤。这挨揍的经验多了,多多少少能看出来点什么来。”
二人交流的间隙,客栈掌柜搓着手,急匆匆地赶到门前。他一眼瞧见地上的那摊血,脸上登时白了三分,再一瞧面前的人,简直吓得一丝血色也无。
这女子可不就是兴临镖局大名鼎鼎的总镖头吗?坏了,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心如擂鼓,却还强撑着打起一个笑脸:“哎呦,久仰温总镖头大名,小店照顾不周,见谅!您二位没受惊吧?”
温承歌没心情跟他客套,直截了当道:
“掌柜的,你既认得我,便该知晓事情轻重。此刻无关罪责,只关人命。你店里进了凶徒,绑走了我的人。
“你且听好,我即刻便去追凶,你只需做三件事:
“第一,封锁这房间,随你什么理由,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第二,管好你手下人,今夜所见所闻,切莫声张;
“第三,随时准备热水布巾,我们清晨归来或许要用到。”
掌柜连连点头,大气也不敢多喘,哪还有胆子提出异议?客栈出了祸事又招惹了兴临,搞不好别说这门面了,他小命都难保!
温承歌吩咐完,和叶烛南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一前一后走到窗边。她回头凝视着掌柜的双眼,最后道:
“此事若在天亮前捂住,你客栈便是助我镖局救人,我记你一份情。若走漏一丝风声……你知道后果。”
她回头,利落地踩着窗沿越出客栈,头也不回地向后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