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来,在温承歌眼前晃晃,没反应。
她又比了个数,摇摇温承歌的肩膀:“承歌,这是几?”
温承歌终于有了动作,缓缓抬起头来睨她一眼:“我只是有些醉,不是不识数。”
哦,真醉了。
叶烛南也觉得新奇,她也见过不少醉酒的人,他们或是手舞足蹈,胡言乱语,或是侃侃而谈,一吐不快;或是怒上心头,肆意破坏,或是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像温承歌这样,喝醉了不吭声儿也不添麻烦,一个人安安稳稳坐着的,倒真算是少数。
哎,贪杯虽然过瘾,但无论如何,醉酒还是很难受的——放着不管过一会儿头疼怎么办?她们第二天还要起早去逛庙会呢!
叶烛南转过身去,从行李中翻出一个小药瓶,递给温承歌:“这是解酒药,你吃一丸,会好受很多。”
温承歌摆摆手:“没事,我缓一会儿就行。”
叶烛南想反驳,却见她一面说着,一面调动起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出半炷香时间,肆意弥漫的酒意就已经被彻底带出身体,最后一丝混沌散去,温承歌的意识清明起来。
叶烛南叹为观止,不过以防万一,她最终还是劝温承歌再吃点解酒药。
赫洛从不喝醉。
生灵本来就对酒不敏感,何况是他这样拿酒当水喝的强者——谁若是修行了千年还会落败于佳酿,那可真的枉活一生。
也许久远以前他也曾喝醉过,但那些时日实在太过渺远,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一件事,赫洛谁也没告诉过:他其实喝不惯茶,极不喜欢。那轻飘飘的东西太过苦涩,好像把全天下的难过,都装在一盏之间。
但他和温承歌一同用膳时,却总是顺着对方的口味选择喝茶。在赫洛看来,温承歌那种茶叶铺了满杯底的茶风,真是可敬可怖——那一杯得苦到什么地步?
温承歌好笑似的看他一眼:“喝不惯就别强求了,酒也没什么分别。”
不,那当然不一样。
这话让赫洛说到嘴边,便拐了八百个弯子:“神女大人未免也太看不起在下了?”
他说着玩笑话,瞧着瓷杯里飘飘荡荡的茶叶,最终还是下决心饮入喉中。
涩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让赫洛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道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喝茶。
后来他也留意到,叶烛南平时跟着温承歌一同喝茶时,常常一面同她说笑,一面伸出手来,当啷当啷,她在杯中加入了至少三块冰糖——
真是太不体面了。
赫洛撇撇嘴,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悄没声儿地把糖放进去。
好吧,后来他同温承歌分开,却已经习惯了茶叶的苦涩,还留下了喝茶的习惯。他自己闲来无事自斟自饮的时候,杯中不再是透明的酒水,而飘荡着几片茶叶。
几名下属无言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
这位大人把事务一丢,出去游山玩水,本来再正常不过,怎么这次一回来就转了性儿,现在不喝酒,改喝茶了?
他们也曾借着公务打探几句,赫洛本欲直言不讳,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悻悻地抿一口茶水,随口把人打发了事:公务做完了吗?
好吧,或许从那时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悄悄转变了,像是他杯中越放越少的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