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歌立即察觉到可疑之处,她闭目细听,一点点辨别出那些声音的来路——似乎不在被邪祟占据的上层,而在她脚下的深处。
左右没有其他办法,温承歌索性循着那心跳声的来源探去。
四周依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灵力无法施展,连平日最为可靠的灵力探测也失去了用武之地,可谓天不遂人愿。
温承歌暗暗自嘲几句:这处灵枢也真让人捉摸不透,先是噤她的声,现在又要闭她的目,算下来这一程也真是处处受限。
那又如何,她修习这么多年,无论战斗还是寻常生活,早已脱离了对视觉的依赖。
温承歌屏息凝神,将自己彻底融入灵枢之中,凭借着感知周遭灵源的流向来辨别方位。
她很快适应了这种全新的感知方式。彻底摒弃原先的探查方式,只用灵体的本能来感受灵源,于她而言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在温承歌的感受中,灵枢化为一片暗流涌动的海域,而自己则成了其中一尾游鱼,循着洋流的指引向深处潜去。
对,就是指引。温承歌向着愈发清晰的心跳声游去,彻底与灵枢共振后,她察觉了到一个不易发现的现象:
灵源在灵枢中交汇,顺着分出的脉络流往四面八方,这是灵枢本来的运作法则。但在此处,有那么几股脉络并不遵循灵枢的排布,而是悄悄离开并行的其他脉络,向着心跳的尽头牵引而去。
温承歌心道奇怪,深处于那几股脉络之中,让她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不由得暗暗加快了动作。
待到那阵心跳越来越清晰,几乎占据了她的听觉后,温承歌终于来到它面前。灵源流告诉她,她所寻的那颗“脏器”就在此处,它有规律地跃动着,激起一阵阵波澜。
温承歌抬起右手,缓缓触及那庞然大物的表面。
湿滑,冰冷,柔软而富有韧性,带着明显的筋膜。
她无法确切感知到这东西具体的模样,但感知内它的外形与手下传来的触感无一不向她反映:它与人的脏器,甚至与上层的血骸都极为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温承歌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那脏器表面的血肉不知何时牢牢附在指尖,而她的灵力,正顺着这条通道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涌出,流入脏器之中!
那一刻,她倏地意识到那些脉络究竟为何被分流出来,聚集于此——它在寄生!
原来如此,这颗脏器深埋在灵枢中,从上层牵引数十道灵脉,借着其中的灵源存活,像是一株莬丝花将自己的茎尖缠绕在其它草木之上,不断从中掠夺养分,维系自身的生存。
经历过最初的震撼,温承歌瞬间明白了一切的始末。
将本体深入灵枢内部,敛去气息,以灵脉来供养它,以血骸来庇护它。那么,这块邪祟核心便不仅有充盈的供给,还有堪称固若金汤的屏障!
她很清楚,若非她被厌胜救回灵枢的中心,从内部察觉其中关窍,单从那坑底的血骸来突破,那想要真正伤到邪祟的根基,几乎是痴人说梦。
……好啊,这一套计策还真是天衣无缝!
温承歌目光凌然,眼中凝了一层寒冰。她试着抽回右手,但邪物的依附何其牢固,感受到温承歌的抵抗,还加速了对她灵力的抽取!
还想在灵脉内对我造成威胁?
温承歌轻嗤一声,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失,她轻轻抬起左手,虚空一握。
溯光迅速化形,出现在她手中。
她握紧剑柄,没有丝毫犹豫,剑刃一挥,干脆利落地斩下了自己的右手!
刹那间,一股钻心的疼痛自伤口处传来,却不见一丝血迹。
温承歌微微皱眉,抬起右臂。四周原本平静流动着的灵源一瞬间转变方向,朝着她手上的缺处涌去!
在灵源的加持下,她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起来,须臾之间,断裂的经脉被补全,血肉填回,她的右手完好无损地生长出来。
温承歌用新生的右手握了握拳,它和原先那只并没什么分别,几乎立刻便能投入战斗。
这就是灵枢于她而言的好处,身为灵脉的一部分,她的恢复速度堪称可怖。
温承歌回过头来,她根本不必查看也知晓,那副巨大的脏器已将被切断的右手连皮带骨迅速吸干,融入自己体内。
这就是血骸的可怖之处。那么,现在该解决这个恶心的东西了。
她握紧溯光,平整呼吸,缓缓调动经脉中的力量,将它们聚合于双手之中,然后——
哗啦!!
以十数年功力淬出的剑刃锋利无匹,没入脏器之中,即便它内部由实打实的血肉组成,剑刃在其中也并未产生半分迟滞,她甚至能听到肌理被斩断的钝响。
温承歌手起剑落,将那颗脏器从中心斜着展开,连着它身上那些窃来的灵脉齐齐断做两节!
下一刻,尖锐的惨嚎在她耳中炸起,连带着灵枢内所有的灵脉都随之震颤,那颗脏器瞬间剧烈蠕动起来,扭作一团。
温承歌冷眼看着它的垂死挣扎,多周全的法子,它筑了牢不可破的防御,内核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多时,这肉块便如沉船中那副血肉之躯一般,迅速消融着。但这一回,周围的一切并未随着它的消逝而坍塌,反而一点点亮起来。
最终,黑暗消逝,这片灵枢终于重见天日。温承歌知道,核心已死,顶端的血骸也将自行溃退。
一股股灵力流重新变得温热,它们裹挟着她,向顶部游去。
“快看!这些血骸有动静……等等?”
叶烛南与林弈守在坑边,感受到来自地下低沉的轰鸣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坍塌了。紧接着,坑底的血骸疯狂挣扎起来,带着嘶嘶低鸣,弥漫出一阵阵黑红的烟气。
它们在叶林二人警惕的目光中,迅速萎缩,溶解,最终消散在空中,露出其下散发着盈盈白光的灵枢。
光芒一闪,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滚烫的液体从叶烛南眼眶中溢出,汩汩流下。但她顾不上擦拭它们,那双惊喜的眸子中,清晰映出温承歌的倒影。
她露出一个熟悉的浅笑,大步走向二人:
“两位,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