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歌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究竟躺在什么里——这是一只极为巨大的砗磲!
她看得真切,这只砗磲的内壁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甚至带着细腻的白釉,极为好看。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此巨大的砗磲,她倒也是头一回见。
不过片刻,砗磲的两半壳彻底打开,周遭的一草一木映入温承歌眼帘。
她从海藻中坐起身来,四下望去。此地红花绿柳,五光十色,正是先前海峡之下的那处洞天!
“孩子,你终于醒了,真是让我好等啊。”
就在温承歌讶异之时,她面前的海流带着浮沫卷出一道漩涡,然后水流散开,海若的身影终于显形。
温承歌第一回见到如此特别的地灵。海若发似卷浪,眸如皓月,面容肃穆,却又带着一种柔和。一袭玄黑长衫在身,袖间绣着银丝滚浪,极为亮眼。
海若和蔼地打量着温承歌,眉眼中流露出关切和几分歉意:
“我恢复力量时,九道重雷劫已被引动,再想消解它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好聚出一座相对的海漩涡,借着它的力量引走那场雷劫。
“只是海漩涡的力量太大,我能引动它,却无法及时消解它,因而险些让你的同伴被卷入,但多亏了你,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
海若拢了拢逸散奔流的长发,由衷一笑道:
“以及,恭喜你突破了第二道封印,我们的神女。”
温承歌朝她深深鞠了一躬,郑重行礼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海若摇摇头:“孩子,我可没做什么,无论是化解邪祟,破封救人,这都是你凭一己之力做到的事。”
见温承歌还要说些什么,她急忙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你千里迢迢来这一遭,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得给点临别礼不是?”
话音未落,海若便缓缓合拢双掌,手中渐渐涌现出一道盈盈蓝光,极为晶莹剔透,连居燎最上等的海琉璃也比不得半分。
温承歌微微睁大眼,下一刻,那蓝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如一滴真正的水那般,轻巧地汇入她眉心之中。
蓝光入体的那一刹那,温承歌便感受到一股清冽而沉静的力量迅速融入她的灵核之中,先前郁积在此处的所有污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抬手虚虚拢在眉心处,喃喃道:“这是……”
“这是我的赐福,能够净心明识。
“接下来你的旅途之中,必将多次同邪祟交手,而一旦交手,它们身上那些污浊的力量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你。
“孩子,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只希望这份赐福能够减轻邪祟对你心神的侵蚀,更好地保护你。”
温承歌万分感激地看着海若,这位前辈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赶忙岔开了话:
“哎呀时候不早了,你赶紧离开吧,别让同伴们等急了,啊?”
温承歌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却又被海若叫住。
“孩子,我先前就想说,你腰间那枚玉珏的形制很特殊,底下的蜃珠也眼熟得紧。”
海若仔细端详着那串配饰,若有所思:
“让我想想……这莫非是重霄山君的手笔?”
温承歌低头看了眼,解释道:
“并非,蜃珠是东海灵器库中取来的法器,玉珏则是在下一名友人所赠。”
海若一挑眉:“友人?那还真是……有意思。说起来,若是我的眼光不错,这玉珏本该是成对的?”
温承歌点点头:“是的,另一枚便在他那。”
海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枚玉珏,似乎恍然大悟。
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呵呵一笑:
“我知晓了,神女。时候不早了,我且送你离开吧。”
温承歌又一次在海蜇的护送下离开了海底,露出水面。
此刻天色已然黑的彻底,今夜分明无月无星,海面上却意外地亮堂,不光能看清雪白的浪花,连不远处座船的轮廓都隐约可见。温承歌心中一暖,朝座船暖黄的灯光漂去。
就在离船还有数十丈时,甲板上有个人影晃了晃。
紧接着,叶烛南的枪就飞了过来。
啪!
温承歌抬手将长枪牢牢抓住,顺势离开空中,不过须臾之间,她便已稳稳落在船上。
叶林二人一前一后迎上来,叶烛南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林弈也关切道:“总镖头,给您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且歇歇吧。”
三人说笑着回到官舱之中,林弈钻进后厨,不多时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温承歌一面喝粥,一面向两位友人展开了社稷图。
林弈微微讶异,叶烛南凑过来细看那张图,不由得啧啧称奇。她指指这个,看看那个,最终问道:
“那承歌,咱们接下来去哪?”
温承歌并不急着回答,兀自细细观察着社稷图上南城的状况。
她略略皱眉:城中的分灵枢尚且安好,可周边的几处辅灵枢可称得上是满目疮痍。邪祟对四方灵脉的侵蚀早已悄然开始,或许早在她离开南城之前,它们便已暗中动作许久。
放下汤匙,她的目光落在南城郊外那片蜿蜒的重霄山上:
“船还有两日靠岸,届时,我们下江南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