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的事儿还没处理完,此次只是顺路和朋友回来看看,诸位且散了吧。”
温承歌应了几句,稳稳地下了马车向局内走去,林叶二人紧随其后。众镖师纷纷自行让开一条通路,几人跨入大堂。
温承歌环顾四周,小一年未归,这堂中无非是新添了两把榉木椅,墙上挂的字画换了一轮,除此以外并无什么变化。
镖局掌柜坐在柜前,捋着胡须一心一意拨弄他的算盘,抬眼却看见了熟悉的人影,不由得浑身一颤:“哎呦!”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见着温承歌本人,登时连手上的账目也停了,腾地起身绕出柜台迎上前去:
“我的姑奶奶啊,他们嚷嚷着我还不信,原来真是您回来了!怎样?这一路可还顺心?”
温承歌微微扬起嘴角,神色柔和下来:“好坏参半,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掌柜一拍衣襟:“嗨呀,您和林客卿能平平安安回来,这不就挺好的?您二位的事儿忙完了?”
“并未,我们只是顺路回来歇脚,留个半月左右便要启程。”温承歌解释道。
掌柜开怀大笑:“那也挺好!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没想到您这时候能赶回南城。我还道没那么巧呢,怪不得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温承歌捕捉到了这话的不寻常,顺着他问道:
“掌柜的,什么事儿这么巧?”
掌柜一挑眉:“嗨哟,您怎么忙得连这么大的事儿都忘啦?今年七月城中酒祭,咱们这不是正好赶上么?”
温承歌一怔:“酒祭?”
她这时才忽然想起来,南城每五年做一回酒祭盛会,城中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平民百姓皆会参与其中,算是江南除去元日外最为隆重的盛事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对酒祭倒还真没什么印象。这倒也不能怪她,自温承歌诞生至今也不过办了四场酒祭,算下来第一场她还在京城,第二场她在重霄山中修炼,第三场恰逢走镖,无一例外地错过了个彻底。
至于这第四场……也就是今年今月。
掌柜打发周围的镖师回去训练,大堂内重新安静下来。他左右看看确认没有旁人,低声对温承歌道:
“王爷上个月过来,还给您留了一封信,我给您放在您屋内的桌屉里了。”
师父?他这大半年不是忙得脚不沾地么,竟有闲暇回镖局,还给她留了信?莫非是出了什么要紧之事?
温承歌皱眉,转头叮嘱林弈:“林客卿,你和烛南先安顿好自己,我去办些事。”
二人郑重点头,她略略放下心来,大步向后房走去。
温承歌轻车熟路地穿过练武场与院内层层连廊,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己那处院子。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迈入其中。
屋里角角落落皆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夕阳透过窗柩落在桌案上,映出一层金光,显得静谧祥和。
温承歌走上前去拉开桌屉,果然看见一封信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她利落拆下信封,展开其中那张信纸。
师父的字迹依旧飘逸,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张信纸,架势如此磅礴,内容却不过寥寥数语:
“爱徒承歌亲启,
别来数月,一切可还顺遂?为师算到你会于七月到达江南,故先托掌柜留了这信与你。
南城酒祭之事,想必你已知晓。只是你常外出,为师便不曾详细和你说过此事,是为师不好。
承歌,历年酒祭的主祭皆自南城各方名望势力中卜卦选择,无论是安南王,还是兴临的总镖头,皆攘括其中。
不巧,今年的主祭正是兴临。为师本欲接过此等要务,却未料圣上诏令已至,召我前往西北边疆。
所以这主祭之责依旧落回兴临头上,为师眼下实在抽不开身,只得请你作为兴临的总镖头出面,主持此次酒祭。
徒儿也不必忧心此事繁琐,绝大部分事宜皆有固定之人去做,你只需对照为师留下来的清单,逐项清点确认齐全无误便可。
此事是为师做得不妥,也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待到为师自边疆归来,定亲自来赔罪,还请徒儿谅解。
“师祝兴澜 手启”
温承歌放下信纸,再看一眼龙飞凤舞的字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师父这性子还真是从未变过。一年多没见了,好容易再次得到他的消息,竟是给她整来个如此重大的任务……
得,现在这么大个麻烦落下来,即便她只是暂时留在南城歇脚,不动刀枪,这半个月也注定不得安宁。
温承歌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回头到了西疆见着师父,高低得揶揄他几句。
酒祭主祭……啧。
她顺手将信件收回扳指之中,踱步到一旁的书柜,抬眼一列列扫过,目光最终在其中一本文卷上停留。
温承歌顿了顿,伸手取出那本文卷细瞧。
相比其他摆放整齐的书册,它像是被胡乱塞进去的,好好的封面皱皱巴巴,内页也折得乱七八糟。翻开文卷,其中记述的文字,赫然是她师父的亲笔。
她展开折痕遍布的书页,第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主祭事宜条例,附为师关切声明……”
温承歌草草浏览一遍,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推开房门,回头发现叶烛南与林弈不知何时已在院中等候。
看见二人身影的那刻,温承歌微微一愣,自觉心中郁积的那点烦闷忽然间一扫而空。
叶烛南率先凑上前来,好奇道:
“承歌,你拿的这是什么?”
“你们待会儿便会知晓。但在此之前——”
温承歌晃了晃手上的文卷,扬起一个笑:
“烛南林弈,可愿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