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需先偿清你此次违规操作及透支治疗所产生的全部负积分。】
“多少?”
【十万。】
冰冷的数字在寂静中回荡。
……
晏离靠着雪白的枕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正为他调整输液管的谢予身上。
“我只有二十四小时了。”
谢予的手指骤然僵住,针头在塑胶管上滑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瞳孔急剧收缩。
“做什么都没用。”晏离继续道,目光清明地看着他,“不许做傻事。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没有人应该为另一个人死。”
“至少,我不允许有人为我死。”
谢予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要去哪里?”他终于挤出声音,嗓音干涩得发疼。
晏离沉默了片刻,极轻地吐出二个字:
“离开。”
“还……”谢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回来吗?”
晏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幅度很小,却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曙光,骤然刺穿谢予心中翻涌的绝望。
他立即上前紧紧握住晏离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我等你。”他深深望进晏离的眼睛,每个字都像刻进骨血里的誓言。
无论要去哪里,无论要等多久。
晏离回望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深沉的静默。他轻轻回握住谢予的手。
“好。”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病房里规律作响,像在为这个约定计数。
……
“睡一会儿吧。”谢予的声音刻意放得轻缓,带着催眠般的温柔,“我在这里。”
晏离没有作声,只是合上眼帘。
但微蹙的眉心和过于平稳的呼吸,仍暴露着他紧绷的神经。
谢予凝视着他苍白的脸,在冷白的灯光下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犹豫片刻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生涩却轻柔地用指腹抚上晏离的太阳穴。
避开纱布边缘,极缓地打着圈按揉——这是记忆中母亲在他生病时会做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按摩,看着晏离依旧紧绷的侧脸,忽然低低哼唱起来。
那是一段没有歌词的陌生调子,旋律简单甚至有些走音,但却带着笨拙的温柔。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只是下意识想用声音织就一张网,网住这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哼唱声在监护仪的节奏里轻轻回荡。
慢慢地,他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微僵的手松弛了几分。那刻意平稳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安稳。
谢予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松开交握的手。
就这样在冰冷的仪器声里,用不成调的旋律和掌心温度,固执地、一遍遍地,试图将他的阿离渡向一个暂时没有伤痛的梦境。
直到晏离的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变得深沉均匀,握着他的手完全卸了力道,谢予才渐渐停下哼唱。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放回雪白被单上,仔细掖好被角,而后静坐在这片昏暗中,凝视着沉睡的容颜,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二十四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从命运指缝里偷来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