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近一步，下意识想伸手去纠正晏离拉弦的手势。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晏离手背的瞬间，晏离松开了弓弦。

“嗖——！”

箭矢离弦，划破空气，带着并不凌厉却异常平稳的轨迹，直直飞向箭靶。

笃！

箭尖稳稳扎入靶子，虽未中红心，却也在内环。对于一个自称“从未接触”的新手而言，这准头堪称惊人。

沈寒铮准备指点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

晏离放下弓，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却因他出色的容貌而显得晃眼，语气带着点无辜：“看来我运气不错？”

沈寒铮没接话，只是盯着他，又看了看远处的箭靶，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晏离挽弓放箭的整个过程在他眼中飞快回放——生疏的姿势，但出手瞬间的稳定、目光的锁定、呼吸的节奏……绝不仅仅是运气。

“你以前真的没碰过弓？”沈寒铮问，语气带上了探究。

“没有。”晏离答得干脆，将弓递还给他，“皇室规矩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寒铮接过弓，手指摩挲着温润的弓臂，心中的疑窦未消。

他常年与兵器打交道，晏离刚才那一下，没有新手的犹豫抖动，也没有高手经年累月磨砺出的、带着杀伐之气的“血性”。

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会”，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精准，但冰冷，没有温度，更没有那种渴望命中、甚至渴望穿透的凌厉意念。

“你很奇怪。”

沈寒铮直言不讳，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晏离，“动作是生的，但感觉……不像是第一次。可又……”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又没有练过。”

“为什么这么说？”晏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沈寒铮拿起一支箭，搭上弓，没有立刻射出，只是感受着弓弦的张力，声音低沉：

“弓是凶器，哪怕用于竞技。拉满弓弦，瞄准目标，箭矢离弦……这个过程，会唤醒一些东西。求胜心，征服欲，甚至是……破坏欲。但你刚才，没有。”

他看向晏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你射得很准，但你的箭里，没有血性。”

晏离脸上的浅笑微微收敛，他迎上沈寒铮探究的目光，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也许，只是因为我知道那只是靶子。”

——而非活物，无需携带杀意。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为何会射箭，那技艺源于第一个世界“自己”闲暇时的练习。

沈寒铮闻言，眉头蹙得更紧。这个解释似乎合理，却又无法完全驱散他的直觉。

眼前的皇子，仿佛一个精致的谜团，每一层揭开，都发现底下是更深的迷雾。

他将箭矢收回，忽然没了继续射箭的兴致。“还要试吗？”他问晏离。

晏离摇摇头，目光扫过场边的兵器架：“不了。看看就好。”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与晏离刚来时不同。

沈寒铮将弓挂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向晏离，忽然问道：“婚期定了吗？”

晏离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顿了顿，才道：“礼部在拟日子，快了。”

“嗯。”沈寒铮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率先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晏离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深深。

片刻后，他也迈步，跟了上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