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高调在道路上任性违法飙车着实不是许长龄的作风。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许长龄质问,“你不是要死么,好啊,来啊,开车,一起死——”
沿途掠过的车辆提醒贺时与不能跟她在大马路上这样吵,“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个。”贺时与扶着门就要上车,许长龄一把按住了,“我把话放这儿了,要么你现在带我去见人,要么我跟着你,直至你去见那个人为止。”
许长龄并没有在开玩笑,贺时与清楚她说到做到,她倒不怕许长龄日夜跟着她,她怕节外生枝给许长龄带来麻烦。
贺时与深吸口气叉起腰,左右瞧了瞧,“——让人把这里处理了。”
两人换了车,司机跟随贺时与已久,不消授意,一个眼神就晓得不着痕迹地在公路上绕。
贺时与趁机再次劝阻道:“这件事跟你没关,你去了也没有用。”
“无所谓,你要做什么就做,我就在旁边。”许长龄端坐如山,半阖着眼皮沉沉答道。
贺时与明白,许长龄是铁了心,她知道非亲身下水不足以阻止自己。贺时与静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会改变主意。”
许长龄没说话,贺时与定定看了一会儿两人的足尖,转而去瞧过分悄然的许长龄,这一瞧心口不禁抽疼了一下。许长龄落泪了,亮晶晶的两颗泪珠子坠在腮边。
贺时与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许长龄不接,贺时与就抬手要帮她拭,许长龄转开脸,“别碰我。”
贺时与握着纸巾,凝然了片刻,掏出手机点了点,别开头递给了许长龄。
许长龄迟疑地接过手机,上面是一个视频,视频的静态截图让她震动地看了一眼贺时与,贺时与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公路的风景。
许长龄拧紧了眉头,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
女人一声声的惨叫男人们的浪笑登时在空间回荡,肮脏的色彩反映在许长龄清亮的眼睛里。
贺时与说:“这是他手机里的。”
许长龄屏息注视着视频的内容。
“向后划,还有。”贺时与提醒。
许长龄应言向右划了划,视频上是一个男人丑态百出、荒唐至极的行为,一个画外音问他:“王总,那女的好玩吗?”他就用诡异带笑神情享受地、绘声绘色地描述种种骇人听闻的行径,“……都那样了……她还说还要还要呢……!”
许长龄一咬牙关闭了视频,闭上眼缓了缓,开口道:“……把命留着,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程支的消息。”
见贺时与点了头,许长龄疲倦地说:“送我回家。”
“送许小姐回家。”贺时与依言吩咐。
车子掉了头,许长龄把放下的手机轻轻推回给贺时与。贺时与很难不留意到许长龄冰凉的手,几次轻抬想轻覆上它,还是忍住了。
晦暗的车厢里,许长龄冷冷地低声说:“我不要你……你没出息。”
贺时与一时被她的话激怒了,转眼睨着许长龄。
许长龄只管向另一侧避忌地移,坐定了,闲闲地用水葱似的指整理着被压皱的衣裙。
贺时与一赌气,伸手握住了许长龄的指。
许长龄没有挣扎,半带讥诮看着贺时与的手。
贺时与骑虎难下,明知要不起许长龄,就算跟她在一条船上她也不准备要。
可是许长龄挑衅地仰着脸,“……怎么着?瞪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你就是没出息……”
贺时与的视线自她的春水般眼流转至她直挺的鼻,再滑向她一开一合的唇,突然握住了她的下颌偏头靠了上去,就在她的嘴唇贴上许长龄的唇前,许长龄却畏怯地把脸侧开了。
贺时与顿住,失落中又有些庆幸。许长龄的脸虽避开了,人却依旧在她怀里,她能清晰地看见她漾红的耳廓与脖颈血管的走向,“对不起。”她缩回原位。
……
贺时与这一向都忙,往往一通几分钟的电话,间中都不断有来电插进来。因此,宁宵也就不多烦扰她。
月初在澜城举办的明荆科技联合会后的晚宴上碰见了会场的少东家方适然,宁宵也没有向贺时与提及。介于是贺时与的朋友,且上次一别已有时日,只跟她大致聊了聊,加了联系方式。
不多久,宁宵与领导合照的工作朋友圈就迎来了方适然的点赞。
自从宁宵服软请陈启振吃饭后,陈启振的自信又不同于往日。一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跟钱作对;二来,就算宁宵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既然能服软,说明两人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两人乘车去吃饭,宁宵坐在一旁跟方适然发语音寒暄。
“笑这么开心,是哪个方总?”宁宵声声的方总,让陈启振升起警惕,看宁宵的态度,陈启振只怕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漂亮女人他见得不少,宁宵是属于那种,男人以为能一举拿下却一再差一点的女人,不知不觉就让人上瘾了。
宁宵放下手机,“哦……是Van的老板。”
“Van……蓝途?”陈启振有些意外,蓝途早期边缘化到就要掉出及格线,不知怎么,这段时间又像开了挂,哪儿哪儿都顺起来了,到处都有它,“方骥啊?你怎么认识他的?”
“不是方骥,是他长女,方适然。”宁宵说。
“哦?……他还有个长女——”
“是,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他女儿挺能干的,手上几个政府的大项目。”
“这个我知道——你人脉还挺广——那什么,宁总方便把她微信推我吗?栖云说不定能跟她有合作,您先帮我问问?”陈启振手底下的栖云文旅深耕民宿集群、高端度假村投资运营等项目。
宁宵笑笑表示没问题,便低下头编辑信息,陈启振道:“说起来有个八卦,岂不是在她手上发生的?”
“什么?”宁宵没抬眼。
“半日闲——你听说过吗?——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是圈里的一个顶级会所。说是,里面有个女公关发生了意外——”
宁宵并不愿细说那是贺时与的朋友,只笑笑一语带过,“知道……”
“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说是那个姓王的儿子弄死了那个女公关,后来有大佬出来把那小子绑了,搞了点高纯的给那小子,现在人废了……谁出的手呢,据说是那公关的老情人?”宁宵竟然说知道,陈启振愈发好奇她那个贺姓朋友的实力,毕竟这段时间,宁宵肉眼可见地参与了很多他意想不到的饭局。
“这……我就不知道了。”宁宵直起脊背,笑道,“你不说,这些我都不知道……好了,方总加你了!”
定了鹰巢的顶层的露天卡座,两人边吃边聊,陈启振有意邀宁宵跟他去斯维扎玩一段日子,那边有他的酒庄和艺术品仓库。
宁宵只说最近公司交派了许多工作,每天不是在领导办公室就是去领导办公室的路上。就算请假,恐怕也不会批。
陈启振因打趣道:“我看你再跑下去,就要变成领导夫人了,那时候,我可不敢约你了。”
宁宵笑道:“开玩笑,人家领导什么没见过,能看上我——”
“那可不一定……”陈启振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给——”
宁宵盯着桌面上的盒子,迟迟不敢接话,“……这是——?”
“先下手为强。”陈启振道。
“谁说的?好像商场情场都没这个道理——”
“那关键就全在你了……”
“对。”宁宵说,“全在我,可是我——你也看见了——我家就是这么个情况,普通人偏下。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房,没有车,我的工作——也是这么半高不低的——就算在一起,我也没信心长久……”
“你觉得没有安全感。”
宁宵微笑肯定。
“这些对我都不是问题。”陈启振道,“我是认真的——还是说,你真的喜欢女——”
“不,”宁宵打断,“我的意思是,现在时机不成熟。我希望自食其力,或许——还是需要一定的帮助,但不是那些现成的东西,只有平等才能带来爱情,对吗?”
陈启振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盒子,取出里面金刚石的手镯,打开了机栝为宁宵轻轻套在手腕上,“我明白了,但是这并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男人不应该让喜欢的女人窘迫,不管是物质还是机会,我都愿意和你分享。”
宁宵伸着手,只能任由陈启振给她戴上,不敢动,更不敢和陈启振对视。视线游离时,无意在群人中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抽回手却慌神碰翻了手边的气泡水——那坐在斜对角沙发上,正端着一杯香槟的人登时被惊动地朝这边望过来。
“怎么了?”微胖的女人顺着许长龄的视线看过去。
“啊,没事。”许长龄笑笑扭过头,举起杯向人群插话笑道:“我下次就跟芙姐姐一起去!一定不会吃亏……”
“看吧——”那胖女人把许长龄的手往怀里亲昵地一夹,“廖总你安排我下次和龄龄一起出差哈!”
许长龄热热络络和国兴的同事说了一阵,抽空再一瞧,那里已经没人了。
许长龄想了想,放下酒杯,支着下颌醺醺然掏出手机给贺时与发信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你个机会,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