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温馨祥和的背景音乐里混入了干员悄悄静步的声音。
李茵当机立断,开大招扫描。
角色骇爪,也就是麦晓雯的大招,是“信号破译器”,能够扫描出前方六十米范围内最多六名敌人的大致位置、角色和装备等级,并在屏幕显示出这些信号的追踪轨迹线。距离最近的轨迹线会显示为红色,敌方收到的警示等级也会随着麦晓雯距离的接近而增强。
不扫不知道,一扫吓一跳,几条不同颜色的线交错出现在视线里。
轨迹线指向头顶,说明酒店二楼还蹲着两队人,一队四级头甲,一队甚至是五级头甲。
三角洲里,头盔和甲分为六个等级。
一级头甲可以对一级子弹减伤,二级头甲可以对二级及以下子弹减伤,以此类推。
玩家会根据情况选择合适的头甲,如果经济非常紧张,也有两手空空就进游戏的,主打一个捡到啥都赚。
经济允许的情况下,起适当的头甲可以保护自己,不至于突然暴毙。
在机密长弓溪谷这张图,进入战局只需十一万出头,许多玩家会卡战备,也就是凑到十一万出头就进入战局,因此不会出现很高级的头甲。
玩家穿四级头甲已经非常足够了,也不乏有人在无需战备的普通地图穿五级头甲进来充大哥,更有神人穿六级头甲,那种一般是上把游戏有了悲伤的故事,攒了一肚子气,想要猛猛发泄一番了。
这两队人的装备都十分精良,想要一举拿下并不容易。
“你们俩各卡住一处楼梯,我们见机行事。”传来时雨的命令。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围观的人群也不自觉静了下来。
直到游戏界面有倒计时十分钟的提示弹起,楼上的两队人终于坐不住了,枪响声和手雷声此起彼伏。
就是现在!
不等时雨发令,李茵也明白,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李茵看到对面红狼从楼梯经过,直接将他拿下。这波偷背身非常成功,胜利队还没来得及品尝胜利的滋味,后背一凉,直接倒头就睡了。
“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周彭笑嘻嘻地趴下来舔包。
李茵整理完背包,走过茶几,看到一张扑克牌样式的道具,拿起来念出了声:“酒店方片房钥匙,价值……一百万?”
时雨轻笑,欧皇又发力了。
“这把我们配合不错。”时雨说,“该准备撤离了。”
李茵心中升腾起一种奇特的满足,只有团队间的默契配合才能产生的那种雀跃感。
撤离成功。时雨伸了个懒腰,回头望向坐在后面的人,他们也刚刚撤离。
“我们队杀了十二个,怎么样?光是我就杀了六个,一共吃了一千万。”校霸得意洋洋。对面的三人杀得一头汗,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我们杀了十六个,我杀十个,一共一千五百万。……对了,最后还顺带破译了个曼德尔砖,你输了。”传来淡然的声音。
见对面毫不应声,时雨瞅了瞅桌上,还放着一张身份证。
“戴天伟,原来你叫戴天伟啊。出生日期……怎么比我还小一岁,成年了吗就来上网?”时雨戏谑地笑笑。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戴天伟拳头已经攥紧了,下一秒就忍不住要打上去。
时雨倏地站了起来,戴天伟吃了一惊。原本看他坐在电竞椅上身形瘦削,没想到意外地高大。时雨和他的块头不相上下,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要打吗?”
网吧前台看这架势,连忙赶过来,好言好语把他们劝了回去。
如果说戴天伟是外放张狂的,那么时雨的外表就是内敛沉静的。
戴天伟盯着那张和自己风格迥异的脸,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妈的,这次就算了,回头再找你算账。”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两个兄弟赶忙追了上去。
那是好几年前的一个周末,戴天伟在CS游戏的一场金S晋级赛。只要赢下这一局,他就可以跻身金S的行列。
前几回合全队人都发挥得很好,他们连续赢下四个回合,局势顺利的话再有十回合就能拿下。
直到第五回合,对面的玩家连败一直选择ECO(指经济局,为平衡团队经济而采取的战术策略,即当前回合减少装备购买以积累资金,确保下一回合能全副武装作战??),这回合终于起长枪了。
伤害第一的玩家买下了AWM,从此对面多了一把神出鬼没的大狙。
开局中门击毙我方一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A小,抽掉中路不知所措的另一人,最后直接从A大门走出,大摇大摆地杀掉匪家保枪的一人。
戴天伟气得牙痒痒,但电子竞技菜是原罪,眼看这局就要输了,他只得公屏发消息泄愤。
戴神第一枪:对面第一演都不演了,真好笑。
Tokinoame:菜就是菜,道具都不会丢,怎么上的S?
戴天伟被说得精准破防了,他确实不怎么会丢道具,过点烟都经常丢歪。之前还是好兄弟带着他一起上的S段位。
他又公屏敲字,疯狂对线了一番,心里非常不爽,从此就记住了这个ID,即使后来看到这个名字上到了魔王S的最高段位,他也坚定认为这人是开挂的。
直到今天遇到了本尊,算是遇上他的劫了。真是天才少年,技不如人,他不得不认。
李茵从队伍语音听到了另一头的动静。
三人小队虽然第一次组成,却配合得如此默契,在一次次击杀的瞬间,肾上腺素飙升。
要是他和我们是一个社团的就好了,她由衷希望着。
可惜,这只是个缥缈的愿望。隔着屏幕,如同隔着一个世界,他是自己触碰不到的电子蝴蝶。
他可能只是千里之外的某一个人,不知道他的长相、身份、年龄,这些一概不知。只有他的声音清晰温润,产生他就近在眼前的错觉。
空无一人的宿舍,突然变得冷清了起来。
“社长,比赛加我一个吧。”对面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社长答应还来不及,连连说好。
李茵愣住了,不是只有社员才能参加吗,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仿佛听到了她的内心,时雨在嘈杂的环境中,用温柔的嗓音轻轻留下一句,电子蝴蝶停留在了心间:
“那就请多指教了,我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