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下课点之前提前帮你点好了，没有忌口吧？”

李茵摇摇头：“没有忌口。”

她挽起胸前的长发，眼睛并没有看向他。

“好期待平安夜的轰趴活动啊。”李茵望着窗外。

“是啊。”时雨说。

李茵的头发长而柔顺，似乎是刚洗过澡，发间传来淡淡的清香，如同久远记忆里一阵令人怀念的气息。

李茵托腮，没有再说一句话，时雨却从李茵的眼里看出了一丝疲惫。

“最近，发生过什么吗？”

李茵下意识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样反而会让时雨产生一种违和感。

手边的号牌响起，时雨前去取餐。端着两份咖喱蛋包饭回来时，李茵似乎恢复了原样，也许只是被食物的香气所吸引。

吃下一口饭，她变得快乐至极，在食物上易于满足真的很令人羡慕。

李茵习惯用一边咀嚼，这边的脸颊会瞬间鼓起，像只仓鼠。

时雨想到她游戏里也是鼠鼠玩家，这样的巧合令他忍俊不禁，还好对方正沉浸于美食，并没有发现他的表情。

“每次吃咖喱饭，就会想到妈妈，高中她也经常给我做咖喱饭。”她用一种怀念的语气，娓娓道来。

时雨静静地听着，心情也平和下来，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总是被眼前的这颗星牵动着。

“时雨你呢，你的家里人会给你做咖喱饭吗？”

“偶尔也会吧。”如此客套的回答后，再没有后续。

“时雨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呢？”李茵用勺轻轻搅拌着碗里的饭。

“这种事，没有什么问的必要吧。”时雨的刘海遮住眼。李茵感觉，好像一触碰到这个话题，他就会进入一种防御姿态，犹如竖起尖针的刺猬。

李茵嘴边的话，就这样被时雨抗拒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只要认识眼前的我，不就好了？”时雨露出标准的微笑，“该回去了。”

但是我连眼前的你，都看不清啊，李茵想。

冬夜，路灯闪烁，与他的距离也暧昧不清。

“时雨，你是怎么想的？”她的声音响起。

“什么？”他停住了脚步。

“你看，今年年前也许都没有比赛了，我们真的还有必要继续组队吗？”

“当然了。”时雨说，“我们不是最好的队友吗？”

“可是，你是我见过最恶劣的队友。”说完，李茵掉头走向女生宿舍。

她刚刚是什么表情，时雨不愿去看，他竖起的高墙又一次拦住了她，他只是本能逃避这种话题，总是在尖锐的话语说出口才知道后悔。

更进一步，逃避的会是你吧，时雨想。你才是令我魂牵梦绕的恶劣队友。

少女的身影湮没在黑夜里，时雨也准备回去了。

今天又降温了，草坪上结了一层霜，远处望去，像是刚下过雪。

正朝前迈开脚步，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接起电话，时雨开口问道：“哪位？”

“是时雨吗？”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对。您是？”时雨还望着天空，今天的天空凭肉眼看不见一颗星，他还想看一看今晚的星星来着。

对面开口：“看来没打错，我是PAS战队的教练，还记得我吗？”

两年前的回忆潮水般涌现，瞬间淹没他的脑海。

时雨快步走向眼下无人的走廊：“当然了，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郑鹏前段时间联系到我。听说你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恭喜恭喜。”

“谢谢。”时雨知道，这只是客气的寒暄，接下来才是正题。

“听说你最近又开始打比赛了啊。”

“是的，不过是校园联赛。”

“去这样小打小闹的比赛，你也是屈才了啊。”教练沉默了一会，“家里都还好吧？”

“嗯。”

“那就好啊，有你这样的天分，做什么都能成功的。”教练感慨，“应该猜到了吧，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再回来打职业？”

在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时雨就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但当真正听到这句话，他还是恍惚了。

时雨仍伫立在原地，看着走廊外的风景。学生漫步在校园里，这样寻常的风景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显得珍贵起来。

他犹豫了，换作是以前的他，根本没有犹豫的理由。

那是他的梦想。这个梦曾被他扼杀，因为在突如其来的困境里，连生存都要付出最大努力，哪有资格谈什么梦。

如果要去打职业，那么他将不得不放弃这寻常的校园生活。

一边是追寻的理想，一边是眼下校园安宁的日常。

最重要的是，李茵就在这里，她说过要一直看着她。想到这点，时雨在廊前来回走动。

教练又补充道：“如果有意向的话，还请尽快告诉我，这两年，我一直期待你能回来。”

电话挂断了，时雨的思索还延续着。

一起打职业的时光是多么美好。也许练习本身是枯燥的，但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做什么都充满希望。每一次击杀，换来的都是离冠军更进一步。

但是，现在的心境又如何呢？

如果被她知道，又会怎么样？

他可以这么自私地一边追求，一边却离她而去吗？

如果开始就要面临长期的分离，那他宁愿不要开始，不要带给她这样痛苦的回忆。

今夜，天空堆积的云一直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