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什么都没说吧。”时雨眼角带笑望着她。
“我是贪财鬼,我是葛朗台。”李茵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占了一圈奶泡。
“不,我知道,你赚钱是为了谁吧,是家人?”
时雨敏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李茵不知道时雨是否有读心术,不善谎言的她下意识点点头。
“果然是这样。”时雨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现在攒了多少?”
“一万多了。”
“需要多少?”
“五万……大概。”李茵说出了她盘算许久的数字。其实她也没有确认,只是估算了那个物件的价值。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们一起加油。”时雨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喝完了吧,我们该去找座位了。”
李茵点头,他们都起身离开了,只有咖啡杯在原处残留余温。
终于找到暂时空闲的连座,时雨替她将行李箱放在动车顶上。“个子高就是好。”李茵感慨。
“你个子也很高啊。”时雨说。
“我长个子很迟,到了初一才突然开始窜个子。”李茵回忆起原先身高迟迟停留在一米五出头,母亲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巧了,我也是,我是快高一才开始长个子。”时雨说。
李茵感到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吧,二次生长?”
时雨说:“真的,因为种种原因吧。”
李茵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记忆的碎片飘散在空中,即将复原出一块完整的图像。李茵突然想到一个词,叫作既视感,就像现在这个场景,也一度出现在她的脑中。
李茵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是啊,我梦里都是你。”时雨笑着看着她。
李茵不知时雨说的是不是玩笑话,他的脸贴得很近,李茵被他深邃的瞳孔所吸引,一时屏住呼吸,连忙把他推远点。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就让你这么讨厌吗?”时雨的声音带点委屈。
“车上太暖了,我有点热。”李茵将头转向窗户的位置,看着窗外一片白雪皑皑。
出了站,赶上人流高峰,外面嘈杂的声音冲进耳朵。出租车排起了长队,时雨决定先走一段距离,到人少的地方再打车。
雪天,两道拖着行李箱的身影将道路分出了两道略有弯曲的线条。漫天飞雪中,两道单薄的身影是雪白中的两处墨点。
“还有多久?”李茵问。
“快了。”时雨握住她的手,继续向前。
路边突兀停下一辆黑色轿车,李茵起初还以为不是找他们。但这漫天雪地里,再没有第三个人走在路上。
车窗摇下来,是一位陌生的男性。
“不是说不要来接吗。”时雨的语气带着些许责备。
“是家里人?我该怎么称呼?”李茵忙将行李箱拖到后备箱处。
“叫景叔就行。”时雨打开车门,打了招呼,叫景叔的人替他们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总感觉这场面不寻常,你不会是什么少爷吧?”李茵悄悄问。
“哪有这回事。”时雨摇摇头。
“少爷,怎么不让我来接你,还坐高铁做什么。”那位叫景叔的说话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时雨面色阴沉:“叫你别这么喊我了。”
“好的少爷,哦不不不,好的小时。”看来这位景叔还挺幽默。李茵甚至觉得,景叔在故意逗小孩玩。
雪还在下,汽车行驶的路面并不算湿滑,但在隧道口仍遭遇断断续续约莫半小时的堵车。终于,车绕进一所看上去颇有格调的居住片区。两人下了车,载人电梯快速攀上二十数层,来到和云端平齐的地方。
叫景叔的人没有一起上来,李茵问:“家里现在有人吗?”
“没有,爸妈今晚都不在。”时雨看着电梯的数字缓慢爬升。
电梯爬升的速度似乎放缓,周围的杂音也被隔绝大半,李茵只听到心跳的鼓动。
打开门,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眼睛湛蓝的布偶猫。
“这是糯糯。”时雨蹲下身,把猫放进怀里。
小猫的杀伤力极大。李茵克制自己不要发出怪叫声,狠狠摸了摸糯糯软软的肚皮,糯糯并没有反抗,相反,她似乎对李茵的抚摸极为受用。
李茵换了鞋,走进家里,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大横厅,装修颇为简约,客厅角落摆放着一架钢琴。
“时雨,你会弹钢琴?”李茵语气里带着惊喜。
“嗯,以前学过一点。”
“好想听!”李茵兴奋起来。
时雨于是坐在琴凳上,掀起琴盖,手抚过黑白键,那些复杂的回忆涌上心头。
少年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地放置在对应的地方,那些琴键自然地发出了和谐的音调,在低音的衬托下,高音像跳脱的精灵,在呼吸之间以一种迷人的节奏弹跳出来。时雨的手指修长,骨节突出,这双手生来就是用来弹琴的,李茵这时觉得比起握鼠标键盘,他或许更适合做钢琴家。
“好久没弹,生疏了。”时雨低沉的声音仿佛化为琴谱的尾声。
李茵可听不出来生不生疏的问题,只觉得时雨刚刚的样子分外迷人。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她感慨道。李茵对乐器十分向往,只可惜小时候没有机会接触学习。
“不算什么惊喜,发挥得不好,心乱了。”
“为什么心乱?”李茵问。
“你猜。”
“肯定是因为糯糯。你弹琴时,糯糯在客厅走来走去,尾巴竖得老高了,还差点跳上你的琴。”李茵认真分析道。
时雨不语,只是走上前轻轻解下李茵的发绳,发丝瞬间垂落及腰,如同一片乌色的瀑布。
李茵愣在原地,随即柔情布满双眼,如水般温润。她好像知道心乱的原因了。
时雨与她十指紧扣,李茵的手柔软到他不敢握紧,似乎稍稍用力,她就会从指缝滑落。
时雨按捺不住的疯狂昭昭若揭,脉搏贲张。
玄关处的智能系统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时雨深深吐出一口气,眸色暗沉下来。收敛起一切,他打开智能门锁,电子屏上映照出一张熟悉的脸。
“雨少,我来啦!”响起吴泽人畜无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