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去,你往那边挪挪。”她瞪了谢琰一眼,躬身从谢琰身旁过去。
下了车后,一个年纪稍大,穿着布衣的男子走近了,躬身拱手,“衡娘子好,小人是这里的管事,撇姓丰。夫人已经提前派人说明了,还请小人带您一逛。”
李玥衡微笑作答,“麻烦丰管事了。”
谢琰跟在身后,山下的风景和山上大有不同。
进入茶园,茶工正在忙着采茶,他们的手如同灵活的鱼在茶树中穿梭,几下将嫩芽掐下来放进背篓里。
茶工们都在闷着头采摘,谁也没有功夫往他们那边看。
“丰管事,这些采茶工人都是怎么选出来的?有没有什么要求啊?”李玥衡问道。
丰管事解释:“这倒没什么要求,这些人都是附近的百姓。夫人说雇些来路不明的外乡人,不如直接雇他们,都知根知底的,给他们一些活干也好养家糊口。”
“居然是这样,叔母想得可真是周到。”
“是啊,而且在咱们茶园做工给的工钱是外面比不上的。”丰管事笑道。
李玥衡面带疑惑,好奇地问道:“那要是其他人念着酬劳高,混进茶园了怎么办?”
“衡娘子多虑了,他们户籍都在这呢,外人是一个也混不进来的。”丰管事面露得意之色。
李玥衡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外人是一个都进不来,里面的人也是一个都出不去吧。
“这里种了几种茶啊,丰管事可否都带我去看看?”李玥衡提议。
“衡娘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人该做的。您这样的贵客肯来茶园,小人定要服侍到位。”他话里话外尽是一片奉承,想来是徐姝吩咐了什么。
“府中其他人都不常来吗?”李玥衡冷不丁问了一句。
丰管事堆笑,“从前这里是老夫人亲自管的,现在都由夫人接手了,夫人记挂茶园诸事,时常来视察。其他几位贵人小人还没见过,只见了衡娘子您。”
李家赖以生存的茶园竟然没几个人上心,李玥衡思忖,那她就不用特地避开其他人多来几次了。
丰管事走在前面,“您看,像那边山头向阳的地块载种早熟的品种,采春茶。背阴坡地就会种一些晚生的茶种……”
李玥衡正听他介绍着,衣袖蓦然一紧。她回过头,谢琰在她身后偷偷扯着她的袖边,她眉梢轻蹙,不解地看着他,谢琰却用眼神示意她朝另一边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两名茶工共抬着一个竹编的大筐走了过去。这两位茶工应是壮年,身形挺拔,最怪异的是他们的模样,眼窝深邃,鼻梁挺拔,肤色也比其他采茶工深了一些。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他们看着不像是儋州人柔和清秀的样子,反而像李玥衡幼时见过的娄人。
李玥衡顿时明白了谢琰的意思,原来这里不光是埋了兵器这么简单,他们甚至连娄人都敢藏匿!
“丰管事。”她出声打断了丰管事的滔滔不绝,看着走远了的两名采茶工,问道:“他们也是住在附近的百姓吗?看着身强力壮的,为何不去做力工?”
这两人的模样谁都能看出不是本地人,丰管事脸上有一刹那的僵硬,他笑道:“那些人不是的,他们是流民没有户籍,到外面做不了劳工,夫人也是看他们可怜收留的。”
“叔母虽是善心,可本朝律令不许私自收留流民,难道你们就不怕被人发现了?”李玥衡试探道。
丰管事不以为然,大笑,“衡娘子您初来乍到不懂固然不明白李家在儋州的地位,就这样说吧,李大人在燕京是什么位置,李家在儋州就是什么位置,您完全不用担心!”
丰管事越说越起劲,全然不知自己的言辞多么大逆不道,若是传进皇帝耳中,整个李家都会被连根拔起。
怪不得他们敢私藏娄人,还明目张胆地让其在茶园四处活动,原来是有上头的人护着。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李玥衡打断了丰管事,指了指另一方向说要去那看看。
“丰管事,咱们这里种的有没有儋州特有的茶?”李玥衡问道。
“咱们茶园有儋州最大的茶山,自然是有的,小人带您去看看。”
李玥衡心中还有一事未解开,那就是宋姨娘的身世,她院中常备儋州的茶,也知晓此茶产自儋州,却又在自己提起儋州时处处防备。李玥衡不能就此断定她就是儋州人,只能从茶叶上面开始找。
“您看,这就是的。”丰管事将她带到一片栽着密密麻麻的茶树的土地上,李玥衡看不出茶叶的区别,伸手掐了一片嫩叶,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这熟悉的香气,虽然淡淡的,但确实是宋姨娘喝的茶叶。
“因为这些茶叶为儋州独产,所以价钱远比其他种植的茶叶贵,茶叶制好后都会被送到燕京去卖给贵人们,当然每年最好的茶叶都会留下送到李大人府上,衡娘子应该也在家中尝过。”
“这种茶,儋州人从小喝到大,根本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