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举剑起身,圆眸怒睁,长剑直指陈洛水的咽喉,却在身前与其拳风相对,一瞬之间两人霎时闪开,双双震开。
“你很好,怎么,眼前的景象也令你悲愤了吗?那这一拳便送你了,”此时三人明白过来,这血罡三拳便是以人的情思为结,心中最深处的三种情绪变组成了这威力莫大的三拳,清禾早已被眼前之景激怒,故而可以应下他这一拳。
“你们刚刚被忘尘钟所扰,虽然内力深厚,但情结却不可避免被扰,而血罡三拳,若无法体味出拳者的情绪,便是谪仙再世,也难逃一死。”
“这一拳,你可接得住?”
“第二拳,致亲友相别。‘洛水之畔,君神思往’ ,这是我母亲起给我的名字,父亲死于战场,母亲日夜做绣供我读书,却在我赶考出门的第三日长眠不醒,双亲别散,我又何难!”
到了第二拳,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陈洛水的声音变得悠长压抑,竟是与那钟声遥遥相应。
这一拳在悲。清禾自幼时便被师父领上山,虽然未曾见过父母,却是被师父悉心教导长大,既不曾相遇,自然无别恨所说。
但她此时依旧站得笔直,缓缓将手中的剑举起,装神弄鬼,终将败于绝对的强者之下。
只是拳风却并未随他话落而至。沈听秋从侧边飞身而来,方才被他握在手中的匕首此时竟然变作一把极细的剑,仿若摧之即断。可此时在他手中,却牢牢接下了陈洛水的第二拳。
“聚散离恨,便只有你一人体会过吗。”
他轻扯嘴角,唇边隐有血迹,双眸却无甚情绪。
陈洛水未曾想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竟会有如此之深的悲情,被接下一掌之后隐有意外,但他面色依旧淡定,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唇边被震出的血迹,笑看二人,
“你们两人,若是能活得久些,这江湖定少不了你们的名字。只是,你们已然接下两拳,怎么,下一拳,让他来接吗?”
陈洛水此时发冠已落,已不再是刚刚的翩翩公子,整个人已经变得近乎疯魔的癫狂。他侧首看了眼一直站在后面的石雨,似乎也觉说出口的话令人发笑,生生扯了扯唇。
石雨被突然提及,浑身一颤,她已经尽力缩小存在感。在场三人,任意谁对她出手,她只有躺下准备的份。
见陈洛水望过来,又往二人身后缩了缩。
“看来不太行,那,你们就只能死了。”
“第三拳,这世间生我,却不容我,那便一起毁吧,我又何惧!”
血罡三拳第三拳,天地散。
血池里的水尽数腾空而起,在陈洛水的身后形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血幕,搅着地上的断骨碎尸尽数缠绕在他的身边,随着最后一拳打出,炸碎成血花在众人眼前,最残忍的烟霞。
清禾沈听秋同时腾空而起,两柄剑形合作一柄,堪堪支撑住这一击。
这一掌在灭,万物俱灭,天地独我。
陈洛水的脑海中有一些东西在渐渐剥离掉,那个每日借着月光温书的少年,那双在冬日里长满冻疮的手,那份挥斥方遒的年少气血,随着这一掌而出,皆化为虚空。
他拖着残废的双腿在山洞中醒来,发现壁上刻的心法那一刻,冷却的少年心气再次被点起,据说这门功法炼成之人活不长久,可他活了快十年,或许在最开始,他也曾感激天地垂怜。
慢慢的,他开始出现自己无法控制的改变,当第一次把刀捅入那群人的胸膛时,他只觉全身的血在沸腾,在他们的头颅滚落到他脚下的时候,他双手兴奋地颤.抖。后来,他开始用无辜之人的鲜血维持自己的兴奋,感受自己的体温,开始为这满池血水而欣喜若狂。
到了现在,他脑中唯一残留的想法便是,毁掉一切。
天地散,首当其冲便是自己的人性。
“他要入魔。”
沈听秋看面前之人的疯魔状态,和两人逐渐微弱的剑光,心想,或许佛门真的有用,最起码自己并未死于那病。
但是,他的生死依旧只能自己决定。
他转头望向清禾,少女微圆的脸颊如今尽数苍白,唇边一抹鲜红便是落在他眼里的第一个颜色。
“清禾大侠,你说,我们还有没有生机。”
他轻轻开口,语气极淡,却令清禾想起客栈那晚,他被她一句话便点亮的双眸。
沈听秋回身收剑,一掌拍向自己,强行阻断流转在三人之间的内力,将唇边止不住的血尽数抹在剑上,奋力一剑,向那厚密的血帘挥去。
剎血剑法,以自己鲜血为引,同归于尽的一剑。
但在血幕撕开的那一刹那,身后一抹金色火光冲天而起,身穿荷色衣裙的少女腾空而起。
在她身后,剑气汇聚成一只怒目俯视的鹤——九天神鹤,将血色的帘映照成耀眼的金色
“你说谪仙人会死在你的手中,那你可知,我这柄剑,名唤胜仙。”她在一片金光看向沈听秋,双目璀璨,笑着回他,“当然,这份生机在我。”
话毕,神鹤俯冲而下,将适才沈听秋撕裂的口子彻底撞碎,又直直取向陈洛水的脖颈。
眨眼间,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