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必试探,清禾也能察觉出此人除了布阵绝佳,真刀真枪动起手来,也只能勉强胜过石雨。
本就是武学天才,又是医者本能,她对各人的身手向来异常敏锐。
至今为止令她的的确确探不出虚实的,只有师父和之前住在山里的那人。
就连初见时她对沈听秋身手了得当下却并无一战之力的直觉也没有错。
石雨摇着扇子走到花辫子身前,朝他不情不愿吐字,“仔细说说。”
花辫子手掌撑地站了起来,边拍着身上的灰边语速极快说道:“我叫王景,家住立风城,对就是啸空将军命落的那座城,我爹是啸空将军的副将,死得比啸空将军早,我被托孤,你们应该知道将军死时还有个小儿子吧,至今下落不明,我是来找他的。”
隔了一会,王景抓了抓辫子,又低头嘟囔一句,“顺便找九枝灯。”
“那将军一家出事的时候,你在何处?” 沈听起依旧懒懒站在那里,时不时抛出一句话来。
王景闻言眉眼半垂,“我在前一-夜被送走了,本来就是寄养的孩子自然不会有人过于在意,将军知道此行危险,跟着他不知是福是祸,就让我跟着府上的嬷嬷走了。”
沈听秋:“那你是如何长大的,你娘呢?”
据说那失踪小儿是被啸空将军临死前放在了马背上,不过五岁的年纪,却异常冷静,紧紧抱着疾驰的快马却是哭喊一声都未曾。
眼前花辫子应是和那小儿差不多大,那时也应尚无自保能力。
王景:“我爹好歹是个副将,当年把我交给将军的时候,一半钱财给了我娘,另一半说留着给我长大娶媳妇,只是他们感情向来很好,在我爹死在战场的第三个月,我娘就撒手人寰了。反正那时候有钱,肯定不怕没人要的。”
方才吵闹的少年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很久不讲自己的过去了,如今为了让三人打消疑虑,低着头一口气说出来,眼眶却是忍不住发红。
没有人再言语,沈听秋抬眸紧紧看着他,脑中回忆戚承风和他夫人的样子,并未直言相信与否。
清禾看前面站得错落有致的三个人情绪各异,走上前去朝每个人肩膀上拍了拍,到沈听秋身旁略微踮起脚,放下手时轻叹一声。
转身面向已经缓过来的王景,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眸中清清楚楚写着“相信我”几个字。
清禾:“有饭吗,我饿了。”
沈听秋别过眼去,对她移开话题的手段有些发笑。
王景欢喜带着三个人往一处农家走去,“婆婆,我带朋友回来啦!”
*
流云峰,午后日光倾斜,照着溪流泛起微光。
莫兰正闲闲坐在岸边,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帮迷路的鱼厘清方向,抬眼看空中时有飞鸟而过。
也不知道师姐到哪了。
却见一只白鸽跟在飞鸟身后缓缓落在前方院子中,那是花樱的院子。想到什么,利落坐起身来,快速朝那边走去。
师姐上次来信时师父告诉她将要下山云游,让她以后的信先送到师妹那里,待他回来再一封一封看。
进了院子发现清玄也刚刚过来,正坐在桌边吃花樱刚刚做好的秋冻,见他进门快速几口下肚,朝屋里的人喊到:“师妹,莫毒来了,快来看信!”
莫兰听见他的话抬头瞪他一眼,看在信的份上,并未多说。
二人是同一年入山的,那次师父下山云游带了两个小男孩回来,告诉清禾这便是她的两个师弟。
因莫兰是先捡回来的,故而是大师弟,清玄晚了一个半月,算是师父和莫兰一起捡回来的,是二师弟。
这几年来,两人常常因此拌嘴。
清玄觉得两人一起上山,合该以年龄论长幼,他可比莫兰要大上两岁,虽然师姐也没他大,但师姐厉害,所以他只对向莫兰叫师兄愤愤不平,这么多年也没正儿八经叫过几回。
莫兰却觉得他和师姐的名字中有相同的字,旁人一听便知道是来自同一师门,他很不服气。
这些年来两人因此也没消停过。
花樱:我辈份最小,名字又和师姐不沾边,我也觉得没什么啊。
莫兰:可你的名字是师姐亲自取的!
清玄:师姐最喜欢你!
花樱摊手。
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十余年,但要说他们感情不好,下山历练的时候莫兰有时摆弄药草将自己折腾进去,师姐又远在别处没有办法救他,清玄就会一家一户地找能治好莫兰的医士,这么多年,自己也会了些医术。
就连师父都说,知道我是教你们点傍身功夫,不知道的以为我这是医馆,都能学些医术药理来。
花樱走出来把拿来的梨冻放在莫兰面前,打开书信,三颗脑袋就凑在一起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清禾每次下山都会传信,信中大篇幅都是写一路上的吃吃喝喝和各色风景,偶尔遇见有趣的人和事也会细细说说,言辞宛若院旁的潺潺流水,总会让留在家中的人心下安定。
信上说了她们自朔阳南行到涿州,说到了张夫人或许与清玄来自同处,提及涿州美食和雅乐,又在最后说了几句隐有苗头的大全丸。
读过之后莫兰靠在椅子上沉思,另外两人见他模样对视一眼。
看来这山上,又要少了一个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