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持剑抬眸,睥睨站在火光之后的人,“你以为我会千方百计寻一丝破绽灭你的势,但我,不会给你一分生机。”
沈听秋在清禾开口之时便明白她的话外之音,在清禾一剑挥出之时,直直冲向蓝火之后的摧娥娘,虽不能隔火近身,却足以让她分神。
抵手隔挡沈听秋的瞬间,摧娥娘便知晓自己大意,再回头时,满天飞蛾已成灰烬,只有少女持剑而立。
空洞的双眸徒然收缩,一时间直直站在原地。
清禾持剑而下,适才飞蛾招招致命,此时她亦不会心慈手软。
却在她将要近身的刹那,蓝火燃势更凶,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扑来,四人只得急急后退。
仓促间,清禾抬眼,却见火势冲天而起的瞬间,摧娥娘亦是面容错愕,伸手拂下眼角一滴苍白的泪。
摧娥娘跌跌撞撞走下山,空洞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手心,适才摘下的泪泛在上面,回身眺望向四人追去的火,神情一片空茫。
到涿崖山只是巧合,前些年做杀手,天南海北处处都去,却只为一刀见血取人性命。
如今万事皆空,不必只做取人性命的买卖,倒是成了这人间的飘零客。
到了涿崖山,便感受那里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早些年受伤的经脉在那山气的滋养下,竟隐隐向好。
再一次运功时,便发现了山火。
她本就修火属功法,初一感受到山火袭来,比起战意更汹涌的是惊喜。
果不其然,甚至要比以往更顺畅。
在感受到清禾的剑意时,她察觉到山中的火有朝剑意依附的趋势,那本是至寒的剑。
杀手本能,抬手间杀招已出。
而在飞蛾而出的那一刻,却有一股包裹之意袭来,这火似乎认出了她的招式,全然随她而行。
她的万蛾释火已经很久没败过了,今日已经释放出了目前能有的最极致的杀意,却险些将自己的性命搭上去。
那两个少年人很强,对彼此有着绝对的信任和了解。
这是她不曾有过的东西。
自有记忆始,她便察觉到自己与他人或有不同,世间情绪爱恨嗔痴,在她心中一切都飘渺。
一个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以何立足的杀手,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泪。
*
一路狼狈而下,清禾自那一剑后便不再言语,回身向城中走去。
石雨跟在她身边,她看不清清禾的那一剑,却看见了朝天的火。
上一次,她用灯种一剑取胜,这一次却不明就里输得无措。
她看得出清禾天赋绝佳,师门又对她万分信任,或许在少女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过这样一次,剑空落落的拔出去,又毫无意义地收回。
对于持剑之人来说,剑意被拒绝,无论如何都难以大而化之。
沈听秋坠在队伍最后,看向前面一路步伐极快的清禾,她最后朝摧娥娘攻去之时,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方才一路下山,石雨将所知道的有关摧娥娘的信息一一言明,众人此时已有几分了解。
曾是个杀手,或许和夺崖鬼来意相同。
察觉到自己袖子被拉扯,沈听秋不耐烦皱眉,斜眼就看到顶着一头花辫子的少年歪头朝他侧过来,在对方还没开口之时抢先说道:“你跟着做什么?”
“......”王景徒徒咽下未出口的话,思索半天,叹口气坦白说到,“看不出来我想跟着你们嘛?要不然我-干嘛徒费力气跟你们跑这么一趟。”
清禾听见他的话又折身回来,此时已然面若无常,看着理直气壮的王景半眯双眸,审视之味溢于言表:“你特意在等我?”
王景被这话吓了一跳,目光却坦然,“怎么把我说的像个痴情郎一样。我比你们早到了半个月,见那山火诡异,便想到了九枝灯。那我既然要找戚将军的儿子,这九枝灯不就是顶好的线索,但我初入江湖势单力薄定然是要物色一些同伴。”
伸手捋着自己的头发,嘴上仍旧滔滔不绝,“我一向招人喜爱,村中婆婆喜欢我,来往要查九枝灯的人见山火诡异自然会送上门来,我且将这群宵小困上一困,啊!”
说到这里被当头一击,清禾作势要抽出腰间软剑,笑着凉凉问他,“谁是宵小?”
王景这才意识到失言,上前一步想去拉清禾的手,被沈听秋拎着衣领带回来,他回眸一看,却也不在意,嘴上又开始言语,
“你们四人一进阵中,我便察觉到与众不同。身姿飒爽、玉树临风和......一派正经,我就早敛了阵中杀意,后又见你拿出九枝灯种,便就确定要跟着你们了,这么说来,我确实在等你。”
说完眨眨眼睛,露出万分真诚的笑意来。
见清禾不言语,又回身去看沈听秋,目光又添三分恳求。
沈听秋侧眸不愿再看,伸手将他推远。
却没有人再过多疑问,依旧向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