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闻言尴尬地挠挠头，还不待想好言辞，就听身旁之人万分镇定地开口，“翻进去的可能有几成？”

“……”

见他真的抬腿向前，紧紧伸手拦住，“你打住，这是通判府宅，闯不闯得进去另说，你就不怕惊了杨守才？”

见对方停下来，又开口道，“石雨已经去叫你师姐，我们且在这里等她，再说你虽然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粉，但医术一道，不还是要等清禾嘛。”

听他提及师姐，莫兰深觉有理。却也没站在原地干等，微微绕着府外查探一番。

那张公子早上伤了小厮的事被家里人一闹终归是没瞒住，此时府外零零散散朝内打量的人不少，一圈衙役没工夫一个个赶，直挺挺站在那，只防着不让人进去。

两人转了一圈回到原处，如今看来悄无声息翻进府中是不太可能，只是后门的人相对少些，端看师姐要如何了，这张府，是势必要进的。

清禾赶到时就见两人叉着腰，如出一辙望向密不透风的高墙，一人跃跃欲试一人胆战心惊。

她快步走上前，抬手轻敲莫兰额头，“别打这主意。”

莫兰见她过来，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眉开眼笑道，“我们怎么进去师姐？别一会这张公子消停下来了。”

清禾对他的话微恼，刚要开口，莫兰意识到自己话中歧义，连忙解释，“我是说他扛不住药瘾自伤。”

清禾闻言眉头才松散下来。

莫兰是个执拗性子，单看他成日里捣鼓药粉，纵使众人千百般不理解，他也视其珍贵。

师门却不拘他，甚至一手炼药的本事，都是跟师父和她学来的。

他于武功一道天资不错，只是自己却并不追求，常打趣只要不辱师门便好。

唯有这药术一事，沉迷近痴。然医药同宗，行得是救人积善的手段，无论偏到什么地步，如何都不可期人有疾。

万事万物，都不及为人本格。

好在莫兰向来敬重师长，对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适才意识到有所偏颇也急急认错，她的师弟必然是很好的。

回头看见他发亮的眼神，知道今日这张府总归是要进的，况且她对此事也内心迫切，十全丸，不可再大肆流行。

微微沉吟，心下便已决定，向翘首以盼的两人说道，“既然来了，就走大门进去。”

“好。”莫兰虽不知为何可以光明正大进得府中，但他信任师姐。

王景对清禾也有近乎依赖的信任。

这个面容稚嫩，举止烂漫的少女，太多次站在他们身前。

清禾打算凭运气。她猜测目前尚无人诊得出这位张公子的症结，她的医术便是最大的依仗。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命终归是最重要的。

只是好歹张洛亭在杨守才底下，焉知是否沆瀣一气，总不好挑明大全丸的事，进去之后还要随机应变。

抬步向府中走去，来往众人看她一行三人大摇大摆走向门口，皆以为是个胆大好信的，殊不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杂含劝止之意。

只是无人上前。

将至张府，虽已看见门口管家一脸来者皆拒，清禾依旧没停下脚步。

“清禾” 身后传来清冷干净的声音，沈听秋信步而来，叫住她后并不着急，一步步走得缓慢。

却不似往常懒散模样，反而浑身一股贵气止不住外泄。

清禾双眼微眯，上次见他如此模样，是在张楼业宅中假冒采狱官。这次周身气派却更深。

看来今日为自己按了不小的身份。

人走到眼前，借着东升的阳光扫过来，眉目含着捉趣，应是猜出她要硬进的打算。

“倒是诚实。”弯着眸子笑道。

清禾不欲找补，侧身让过去，偏头示意他上前去。倒是要看看他这一早上忙些什么。

沈听秋不推让，负手向站在门口的管家走去。

门口管家看来人姿态从容，心中琢磨是惊动了哪家的贵人，这涿州城中到了通判府中还毫不改色的人屈指可数，可他偏偏不在此列。

又见身后跟着气质截然不同的人，虽也不似寻常百姓，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江湖中人的桀骜。

这四人倒是新鲜，管家心中敲起警钟，却在沈听秋走近时下意识弯腰。

意识到时尴尬直起腰板，撑着问一句，“敢问在下是何人？今日府中不便，暂不招待。”

沈听秋自怀中掏出一块铜制牌来，“朔阳道司，不得声张，这三位是随行察史。”

朔阳道司，掌朔阳东南一带至毗邻奉京的辽津城，与大理监察刑狱不同，道司是察百官行政。

只是素日里这些大人们便是察最低也落在太守府上，如今通判就不够看了。

管家心有疑虑，却不敢得罪贵人，牌子左右看不出问题，心中再三纠结，二月的天额头结了豆大的汗珠。

压不过沈听秋肃然的神情，那一双眼虽然无甚情绪，但总教人两股作战。

低眉弯腰开了门，恭恭敬敬将四人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