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时已有八分笃定,“又使了些什么捉弄人的东西?”
莫兰被师姐赞许的目光夸得心下飘飘,闻言神秘一笑,“这回可不是捉弄,是我新改良后的定踪粉,现在也可以叫它追踪粉。”
听他说起定踪粉,清禾默默抚了抚适才拍他肩膀的手,方觉赞许得早了些。
沈听秋斜眼瞥向她,若有所思,眉眼间溢满笑意。
清禾抬头就见少年几分恶劣地扬起眉角,颇觉丢脸咬了咬牙,朝对方挥拳。
又觉得自己未免此地无银,连忙转过身岔开话题,看向莫兰,“明日我同你去观察他的去向。”
莫兰闻言摇头,将碎发随意撇回耳后,“这人身上的蹊跷未定,是不是真的有用还是两说,不必多费精力,我自己过去就好。况且若他真是杨守才的人,今日一事定然是瞒不住,后面有得应对。”
清禾闻言点头,莫兰所言在理,况且聚香阁内还有待她医治的摧娥娘,便叮嘱,“那就万事小心。”
这些年来师门四人也常常各自下山游历,除了莫兰和清玄,他们甚少同行,临别前也只道一句万事小心,但总会在除夕前回到山中,一起热热闹闹迎新岁。
回到聚香阁,石雨早已等在楼下。
“摧娥娘如何?”今日之事复杂,说起来又是些时辰,摧娥娘的状况倒显得要紧。
“你们走后我去喂了她药,依旧只能交谈几句,再说下去人就开始迟钝。”
清禾点头,知道此事不能心急。
径自去了摧娥娘的房间,留下其余三人向石雨转述今日之事。
到了门口,清禾抬臂刚要敲门,里面一阵脚步声更快响起,房门迅速被打开。
摧娥娘抬头果然看到这个厉害的漂亮姑娘,眨眼笑笑,初时一切如常,
“今日不见你,去干嘛了?”
许是知道她心中有疾,如今看这眼前神色空濛的女子,清禾语调不自觉柔软下来。
“去治一位病人,情况麻烦,耽搁了些。”
摧娥娘闻言转身走进门中,面色隐有几分娇嗔,“合着不管我了?”
清禾心中好笑,却知她神智维持不住太久,话紧着简短的说,“管,这就来了。”
对面女子这才舒展开眉眼,眼眸似寻到了些神情,顿了顿,下意识伸出手腕来。
见她的样子清禾心中柔软,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单纯之人竟曾是个杀手。
伸出手来为她把脉,药物作用自然不会太快,今日脉象较之昨日并未有什么不同,但清禾依旧停留许久,难得她有意识,记得深刻些总归是好的。
一边心中思考如何能尽快让她全然接受洞脉之术,面上却丝毫不显急躁,清澈明亮的双眸轻轻注视着摧娥娘,开口语言尽力简短,“你曾是杀手?”
摧娥娘不作迟疑点头,“嗯。每天都在杀人?”
“每天?每天杀不同的人?”
这一次摧娥娘等了一会,回答得慢了一些,“大多是的,但有两人,我没杀死。”
清禾闻言抬起眼皮,这两人便很有可能和那山火有关,“这两人是谁?”
摧娥娘眨了眨眼,缓缓摇头,“不记得。”
清禾轻轻吸一口气,还是不能过于急躁。
“那你可受过伤?”
受伤?这个词对于摧娥娘来说陌生又新鲜,平常到不值得记忆,如呼吸一般的事,自然说不清楚。
茫然摇摇头,脑海里却是有一句,“不死便不算受伤。”
清禾听了她的话皱眉,合该如此吗?
对于行走江湖之人来说,受伤确实过于寻常。但清禾是医者,况且师父自来耳提命面,万事性命为先。
故而她虽然行事洒脱,却从来珍惜自己。
只是杀手,便该如此吗?
楼下王景酣畅淋漓滔滔不绝,石雨觉得自己仿佛也身在其列。
抬头看沈听秋闲闲靠在一旁,手中把玩着匕首,已经忽视王景话中对他的夸夸其谈。
石雨扭头,他轮不到她来操心。
却见莫兰一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眼身子尚在苦苦支撑左右摇摆,眼皮已经全然合上。
抬手拿扇子敲去,也不顾对方被惊到弹起,向他递去一枚细玉,笑眯眯开口,“注意安全小师弟,如有意外将其掷于街边,半个时辰之内我们便会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