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秋笑出声来,“我帮你。”
少女满足,眉眼绽开。
石雨见两人一来一回,早已悄悄走在一旁,一手闲闲摇着扇子,一手死死拉住王景的衣袖。
见那边两人有来有往,王景正要上前询问如何去救莫兰,感觉被身侧一股力狠狠止住,挣了一下挣不开,回头满眼疑惑。
“你这么用力拉着我做什么?”
声音响亮透彻,清清楚楚灌入耳朵。
石雨无力垂下手,闭了闭眼睛,心中无比期盼莫兰赶紧回来,如此下次便能有人堵住他的嘴。
王景见她一副动作更是疑惑,但来不及反应,正好见清禾两人回身过来,话迫不及待问出口,“莫兰真的在杨府?他怎么暴露的?莫不是那人武功高强,早早发现了端倪?”
思及此众人面目也凝重,清禾对自家师弟了解,清玄事事洒脱,莫兰却是个心细的性子。
虽平日里看着松松散散,行事却缜密,跟踪人这件事,不会轻易出岔子。
但倘若,最开始,便有人意图被他跟踪呢?
如今说不好,但那日的张洛亭不会因为怀疑身份就布下这么大的手笔,且张陵的症状绝不是作假。
既然如此,问题便出在了内部。
聚香阁!
清禾猛然抬头,看向石雨。
石雨没有排除被清禾抛下的可能,却也想到了或许是自己的人出了问题。
面色恍然,无措抬头,正正与清禾的视线对上。
这一眼,却让她心头被轻轻牵扯,初春的风仿佛刹那间退去了凛冽,让她整个人被温暖包裹。
清禾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顿悟事情原委后,竟是含了几分对石雨的警醒。
她们始终站在一处,察觉到她或许有危险,或许将要走错岔路,连忙紧紧攥住她的手,走到她们一起规划的路中来。
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一眼里。
我相信你,我们一起找出那个人。
*
杨府地牢。
莫兰被挂在邢架上,模糊感觉到地面在颤。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笨重的甲壳虫便走了进来。
风风火火走进来,气喘吁吁坐下,张口的话都变得尖细,“给我打!”
鞭子绞着盐水打在身上,莫兰已经分不清痛在何处,却低低笑出声来。
他在不断的血腥味之间依旧闻到了杨守才身上传来的汗水味道,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想必是师姐他们来过了。
杨守才也不瞒着,见他还在笑,自己拿过鞭子开始猛挥。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酒囊饭袋,这几鞭子较之之前仿佛是在挠痒痒。
杨守才打得累了,复又坐下,想起什么,语气阴恻恻开口,“他们今日来了府中,倒是有几分本事,或许是来救你呢。”
甲壳虫开始冒阴气,莫兰烦得不想开口。
杨守才以为他是被打得消停,再开口掩饰不住捉弄人的得意,“是不是以为他们会救出你?”
莫兰撩起眼皮,静静看他张牙舞爪。
甲壳虫翘着腿接着道,“别挣扎了”,回身指了指身后的假小厮,“这人你可熟悉?没错,他就是在聚香阁做伙计。你说,一群认识不过月余的人,一旦察觉到或许有叛徒,这心,还齐不齐?”
莫兰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但此时,他只轻轻嗤笑,撇过眼不再去看面前又丑又臭的东西。
杨守才越说心情越好,此时也不在意他是何模样,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你不如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交代清楚,或许我会大发慈悲饶你一条小命,赏你做我一回垫脚奴,也是你的幸事一桩。”
话说到这,杨守才心想即便他还梗着不说,心中也定是慌乱了。
但他抬头,只看见架在那里的人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不甚在意的合上双眸。
这一眼,却令杨守才又惊又怒。
这是十分平淡点一眼,没有任何情绪,轻飘飘落在人身上,却有万蚁噬心的力量。
官场臣服,不过追名逐利。
杨守才据一方太守,看手下众人每日挣扎求生,而他,挥手就能断人生死。
见过阿谀奉承,见过狼狈求饶,他很享受这个游戏。
但方才这轻飘飘的一眼,却犹如一记耳光扇子脸上,告诉他,你这点权利算什么东西。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功名利禄,生死福祸,都不在乎?
但他实在太麻木了,这记耳光,只能激起他的愤怒。
他摆手让人接着打,只要留一口气在,转身离开。
莫兰扫了一眼他的背影,不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