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犹斗,面前两张面孔不断交织,苏不怠接近崩溃,压抑许久的想法便再也无法控制,他颤-抖着开口,目光带着阴狠,抬头看着清禾,“你去杀了诉道和白问霜,我便告诉你。”
石雨闻言挑挑眉,恍然道:“他师妹白问霜也是寒性剑法,方才感知到你的剑意应是将你认作了她。”
清禾抿唇不言,王景挠着脑袋,“这一个是他师父一个也算是师妹,这是结了什么怨,要到了杀人的地步啊,啧啧,好大一出戏。”
沈听秋站在清禾身后抱臂嗤笑,走近蹲在他身前,“赤桡都与你说了什么?”
苏不怠在这一局中并不重要,不过是一个药引的容器,沈听秋对事情原委不感兴趣,无非就是奔着他这条命而来。方才这人直勾勾看着清禾,耗尽他最后的耐心,实在不愿意与他过多周旋。
苏不怠咬着牙,“我要他们死。”
身后传来少女一声轻笑,沈听秋站起身来,低眸掩下情绪,胜仙穿透苏不怠的肩头,“苏不怠,你没什么怨恨的,事到如今很简单——你,太弱了。”
惨叫声被一句无甚情绪的话阻断,清禾也没了耐心,卷起苏不怠将他扔至街头,利落回身,不再去看一眼。
离开剑身束缚,苏不怠心下一松,也怔愣他们竟然如此轻易便放过自己,下一瞬却如坠深渊,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以最快的速度起身,竭力向前跑去,纯粹的求生欲让他失去一切思考,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做着最后的挣扎。
暗器以常人无法窥见的速度向前飞去,人群乍乱,只有一具尸身留在街上。
一行人匆匆而来,遮去尸体面容,一卷草席抬了出去,一阵风吹过,有人惊讶掩唇,看见了曾经的问泉掌门首徒尚未闭合的眼。
洗心池内,观心始终都未曾言语,白问霜也沉默,低眉注视着洗心池水,十年来,每当她练剑懈懒或对诉道心生反抗时都要承受一次这切肤之痛。
可直到此时对面坐着她的师父,一言不发甚至未曾睁眼看她,心中对这池水的恐惧倏而消失,此时再看,就宛如当年村口那条河流。只是今非昔比,当日流动的河水未曾带走她,如今面前不过满池死水,她也失去了生死的自由。
殿门被烦躁地推开,白问霜腕上的素巾撕裂,她跌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愿再去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诉道快步走至台上,自袖中扔下一把玻璃匕首,即便极力忍耐,开口也遮挡不住他此时的愤怒,他一手指着白问霜,对观心问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处?!”
观心蹙眉,睁开眼,目光却依旧不曾转去,开口声音低婉,十年如一日,“师兄,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她只是我捡来的一个可怜孩子。”
“我找了几十年的剑骨,怎么你随便就带回来了?”
观心浅笑,目光直直看诉道,“怎么?师兄怀疑她的身份?这不是师父留给你的司罗验出来的,师兄若当真觉得司罗有误,便将问霜逐出问泉吧。”
白问霜倏而抬头,对观心的话不免生出期待。
诉道却忽然笑了,“我问泉花了十年的时间,人杰灵宝无所不尽,就养出这么一个只会欺师的废物?”
话落一道剑光甩向白问霜,逼出一口血水,“你那一剑不是带着剑意吗?怎么挥不出了?”
"师兄!"观心瞪大眼睛,侧目去看十年未见的徒弟,记忆里的小姑娘早已变了模样,神情却是与初见之时如出一辙的麻木,她回想起小姑娘被她几句话点亮的双眸,泪水难以抑制滑落,终究是她害了她。
诉道却走进,低头看着她,“师妹与你的徒弟倒是情谊深厚,可你难道忘记师父的嘱托了吗?”
观心闻言却身形一僵,半响微微倾颓下去。
她抬头,看着从来最是勤勉的师兄,颤抖着开口,“师兄......是打算做什么?”
诉道此时也沉静下来,盯着她,缓缓开口,“我要喂骨。”
喂骨,剥人之骨,强行融合,以一人养一身。两人皆受剥骨之痛,喂骨之人将终生只能卧于床榻形如废人;得骨之人日日受融合之痛,非死不止。
观心沉默看着他,泪水早已止不住,“定要如此吗?”
诉道低下身,伸手拂过观心怀中的拂尘,“师妹如今一心向道,便不再相信轮回了吗?”
他们师兄妹都是孤儿,自小受师父扶持长大。师父作为问泉掌门师父心系承半仙之志,挥出属于问泉的神瞬之剑。
可终其一生,他们师兄妹三人虽有所成,却始终无法完成师父的愿望。
临终前,老者将三个徒弟叫到床边,即将逝去的人目光却是格外的执着,凭着最后一口气,让他们发誓,一定会找到天生剑骨之人,使问泉可立于武林不败之位,如若功业未成,他将永世再不如轮回。
他以自己为誓,将兄妹三人囚于他的毕生之志当中。
观心久不言语,侧过头去,白问霜似有所察,摇着头看着她无声道:“不要,师父,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