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枝挑开帘子往外看去,紧了紧手里的帕子,第一次登商家的门,心中难免坎坷。
商家门第不高,却是出了名的家风清流,商家老太爷更是以耿直出名,为官时没少得罪人,连累着子弟也仕途不顺。
行至商府门前,小厮便去到门房通报,几个婆子跟在后头送上年礼。
不多时,门后走出一个嬷嬷,穿一件半旧不新的秋香色袄裙,发髻梳得油亮,用一支银钗挽着。
行到眼前露出一个笑:“县主妆安,那边门房已经开好了侧门。”
马车行至府中,到了垂花门便换了步行,李席身为外男,打过招呼去了前院,闻枝一边走一边环视了一圈府里。
丫鬟们各司其职,行事周正,她心中安定片刻,穿过一片园子,便到了月拱门前。
屋里的正堂很是热闹,三三两两站了好几位小娘子,瞧见她来,纷纷笑着行了礼。
闻枝早就做了打算,差冬月上前,拿过红木匣子,给几位表妹送了礼。
这才朝上首坐着的老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荣安见过外祖母。”
元老太太生了一副要强的性子,此刻看着站在面前的姑娘,却止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却很是生硬:“好了,起来吧。”
闻枝依言站起身,便朝元老夫人露出一个笑来,她生得漂亮,此刻梨涡浅笑,很是讨人欢心。
元老夫人对着女儿留下的血脉,却是再也硬不起心肠,眼含热泪的将人搂到了怀里。
闻枝自清早就开始的不安敢在这一刻轰然瓦解,老夫人的怀抱带着暖意,还有好闻的香气。
这一幕落到众人眼里,几个小娘子连忙上前去劝,祖孙两人因着这一抱,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殆尽。
元老夫人握着她的手,眼里全是担心:“你这些年受苦了。”
闻枝笑了笑:“没事,以后就不苦了,有外祖母疼我。”
元老夫人闻言笑了起来,双眼微眯将她搂入怀中,她指了指屋子几个小娘子。
“商家热闹,你这几个表妹与你年龄相仿,日后若是无聊,只管进府。”
她语气豪迈,将屋里的姑娘们逗笑,接连附和,屋中一时闹作一团,闻枝也跟着笑起来。
午时在商府用了饭,闻枝与元老夫人走在院子里,隆冬时节,园子萧索,元老夫人依然兴至不减。
她指着一处秋千架:“你母亲未出阁时,只喜欢在这里坐着看书。”
两人走到秋千架前,时隔多年,依然被保存的完好,红漆瞧着刷过没多久。
闻枝望了良久,突然开口:“外祖母,我想起瞧瞧母亲的院子。”
元老夫人笑了笑:“好。”
香樟院不大,却收拾的古朴清雅,博古架的书册被塞满,书卷泛黄,却并无尘土,显然是有人打理。
闻枝随手翻阅几本,多是游记和武侠话本 ,上面用毛笔写了不少诗句,还画了人物小像。
元老夫人:“你母亲性子很是要强 ,与她一般大的女儿家,读的是诗词歌赋,她却喜爱刀枪。”
“有人来上门说亲,她不喜欢就不让人进门,后来,她与你父亲相识,这门亲事,我是不愿的,边关苦寒,战场
凶险。
可她那性子,向来倔强,你父亲又来再三保证,不会让你母亲受苦,此生不会纳妾。
“他确实做到了,即使你母亲去了多年,身边也无一人,可你母亲之死,我又怎么能放下 ,是以,这么多年,我不想见他,也不想见你和席儿。”
“枝儿,你不要怪祖母,”元老夫人说着,已经泪流满面。
闻枝也落下泪来:“我不会怪祖母 ,你愿意见我,能让我看到有关母亲的一切,就足够了。”
天亮渐暗,落日西沉,闻枝告辞离去,带回了母亲的书册,李席饮了酒,回程便改坐了马车。
他开口道:“我问过舅父了,听说一开始是祝御史弹劾,随后都察院查到证据。”
“季家深受隆恩,季贵妃又很是受宠,是以陛下很是生气,责令三司一月内查出案件真相。”
“就连崔尚书都被陛下责令卸任。”
一月之期,要在清幕后之人 ,季贵妃的那副手帕,足以证明季家也不甘心被利用,他们会不会留下证据。
李席又接着道:“过些日子风头过去,想法子让你与六郎见上一面,问问他可有什么线索。”
这倒是个好消息,季家的案子是谢池一手查办,他知晓得最是清楚不过。
重新回到定安王府,闻枝将匣子里的书册重新翻找出来 ,母亲离世,她被迫离家。
这些全部都是因为那一拨来路不明的盗匪,她一定要查清真相,将被掩埋的真相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