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头眼中闪过不屑:“那又如何。”
闻枝被这句话堵住,脸色有些难看,是啊,那又如何,百姓又如何,城池又如何,如何能与皇权在手相比。
原来是这样,那么一切都可以说通了,她感到一阵无力,如果这一切都操控者是皇帝,他们该怎么做。
她愣怔许久,纪老头视而不见,慢慢吃着鸡腿,不时还要满足的喟叹一声。
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一庆幸的是,在这之前,冬月与纪净都被赶了出去。
纪老头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谢池前些日子半夜到访,他说,只有他进了牢中,幕后之人才会继续出手,既然知晓了是谁,一切自然好办。”
闻枝明白过来,谢池是入牢中目的,以身作饵。
所以,她抬眼,目光直直的看向面前的老者:“先生,你们想好了对策?”
纪老头捻了捻白色的胡子,眼中露出笑意:“县主是个聪明人。”
“你可以当做浑然不知,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毕竟,这是一条不归路!”
闻枝沉默下来,脸色尴尬 ,她如今不止是自己,还有父亲与长兄,她朝纪先生俯身拜别:“今日多谢先生提点,这件事,我回去考虑一番。”
纪老头并不强求,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那老夫就不送县主了。”
重新回到府中,闻枝思量许久,去厨房炖了羊骨汤,送去前院。
屋中烛火明亮,闻枝将汤蛊放到桌前,轻声道:“父亲。”
李钊:“听李席说,你今日去了大理寺,怎么样?”
“一切都好。”
她话锋一转:“我今日去见一个人。”
李钊眼中露出一丝好奇:“谁?”
她开口道:“那位老先生听说是江湖人氏 ,纪先生查出了幕后真相,说着,闻枝将今日见到纪先生后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李钊面上的神情由迷茫转换成犹疑,又变成了震惊,最后他脸色慢慢沉重下来。
眼中泛起红丝,咬牙切齿挤出几字来:“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李钊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闻枝初初开口,他还有些怀疑,可越到最后,他不得不信。
从前有些奇怪的地方巧合的对上,思绪慢慢飘远,回到了十八年前。
那是嘉康帝上位的第四年,隆冬时节,大雪纷飞,西门关一战大胜,兵中一片喜色,只这份喜悦并没有维持很久。
有人来报,谢大人押运的粮草被劫,行军多年,李钊最是明白粮草的重要性,他一边派人去接援,又下了死命令,差人封索了消息。
生怕引起军心动摇,后来消息走漏,军心浮动,有人带头挑事,李钊无法,连夜处置了几个人,好不容易把事情压下。
又改忙制定作战计划,不能再慢慢打下去了,他们已经连胜了几场,那些倭寇已经生了退意,索性一股作气,将他们打回家去。
可惜的是,这件事不知何时被倭寇知晓,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反而大败,一连失利,六座城池被攻破,李钊也受了重伤,捡回一条命,却再也拿不起刀了。
那时,李钊正值壮年,心中自有一番报复,保家卫国,这四字是他李家的祖训,他也将这四字刻进了骨子里。
定安王的名声在军中一呼百应,在百姓心中也如定海神针,是以,为免皇帝猜疑,李席七岁后,他便狠心让亲兵将李席一路护送到了京城。
自此,血亲分离数载,为此,绪娘还曾对他埋怨良久,说他愚忠。
如今看来,他的妻子没有说错,是他只顾带兵打仗,却不知晓君心难测,只想着把自己的血脉交到皇帝的手里,皇帝便可以彻底高坐明台。
而妻子因此离世,城中百姓尽数被斩杀,想起这一切 ,李钊心中生起无尽的悔意来,还掺杂着恨意。
如此心胸狭窄之人,怎能为帝,为了手中权利 ,不惜让百姓流离失所,将国土拱手让人。
良久后,李钊慢慢抬来,眼框通红,像是顷刻间老了许多,用有些嘶哑的嗓音开口:“我想见一面那位先生。”
闻枝点头:“好,我陪父亲去一趟。”
“不过,父亲不要因此事太过伤怀,母亲若是在世,想来会责怪父亲不爱惜自己身体。
李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为父知晓,你先回去吧!”
说完,久久不见她动作,李钊再次宽慰:“我无碍,你回去吧!”
闻枝只能行礼告退。
翌日,冬月雇了一辆马车后,父女两人再次赶往石头街。
途径樊楼,想起纪先生啃鸡腿的样子,闻枝特地吩咐冬月装了几个简单的菜肴,并几只烧鸡。
去时不过旭日初升,再次回到王府时,已然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