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屋里只剩下一盏烛火,不停在晃动,影子跟着左右摇摆,像被拽住的飞鸟。
许熙木坐在床边,手死死捏着一根被简易打磨过的木刺,手掌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沿着指缝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
就在之前,她把窗框那道裂口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那截木料能拆下来。她用尽力气把木头一点点掰断,掌心的痛到后来变得麻木。她又蹲到角落里,在砖缝上来回磨。木屑掉了一地,指尖发烫,手心的血越抹越多。
终于成功了。
明天是大婚。可她知道,唯一的机会就在今晚。
以那个人的性子,晚上肯定会来。
她把血在袖子里抹了抹,握紧木刺。
杀了他。
许熙木咽下口水。
救出齐霄。
地牢里很潮,空气里一股霉味和难以形容的恶臭。
齐霄靠着墙,胸腹还在抽痛。他断断续续地咳嗽着,眼睛还一直盯着外头守门的人影。
“你们想想我说的,可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不可能背叛老大的。”
守卫来回走了几圈,终于停在门口:
“我们这可是赤沙最厉害的营寨。”
齐霄轻笑一声,努力保持着自信地假象:
“营寨,和官府比呢?和皇家比呢?那不过是这茫茫沙漠的一粒沙子。”
守卫皱眉:“你什么意思?”
齐霄抬眼看他:
“九皇子的人真到了赤沙,流沙阁知道,你们老大知道,他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们呢?”
守卫脸色变了变:
“老大不会丢下我们。”
齐霄继续道:
“他还能带着你们所有人跑?跑去哪?他撑死带着那些亲信,而不是你们这些看门的。”
守卫气地大喝一声:
“你放屁!我们老大最是忠肝义胆!”
“你说的是土匪陈北虎?他刚刚还毫不留情地杀了孙晃。”
齐霄挑眉,而另一个守卫不知道何时也走了过来。
“孙晃好歹还献上过宝物,我们有什么值得老大留下?”
“你!”
守卫的表情动摇一下,而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在低声附和:
“我们不会打架,老大已经很不满了...”“如果他跑了,那我们不是死路一条?”
齐霄扯着栏杆站起来,顺着缝隙诚挚地看向对面那个貌似是小头目的守卫:
“我这有一条出路。”
守卫盯着他:“说。”
“放我出去。”
齐霄一字一句道:“等我回了赤沙,和九皇子殿下的人过来,我保下你们。”
守卫冷声道:“你走了,陈北虎就会杀了我们,根本等不到明天,更别提以后。”
齐霄抬手,从衣领里扯出一块贴身玉佩。玉佩不大,但通体晶莹,手指看起来像能透过表面。他把玉佩举到铁栏前,递过去:
“那你们先跑,去赤沙等我。这是我的传家玉佩,就算我死了,你们把玉佩当了,也够活一辈子。”
“真的?”
守卫的眼神控制不住的看过来,又赶紧正色道:
“要是你框我呢?”
“那咱们就大眼瞪小眼,无非是我早点死,你们晚点死、”
齐霄耸耸肩:
“你们是赤沙人,多少也听到些消息。况且,若没这事,陈北虎特地来问我一趟干什么?”
守卫沉默一会,手不断抬起又放下,终于还是捏住玉佩。
齐霄没松手:“门。”
“呼...兄弟们,我们走。”
守卫把钥匙往里一插,咔哒一声,锁落到地上。他没看,只是把玉佩往怀里一揣,急匆匆地往外冲。
而在大屋内。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陈北虎特有的沉重步调。
嘎吱——
门被推开了。
许熙木抬头看过去,抿着嘴,不出声。
陈北虎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娘子就在这干坐一天?肯定寂寞了,哈哈。”
许熙木假意抽泣几声,柔柔地说:
“你想要什么?”
陈北虎坐到床沿,伸手把人揽过来。许熙木僵直着身体,却没有躲开。
“要你。”
他笑:“要你听话。”
“我听话你就不会伤害我?”
许熙木目光盈盈,仿佛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焰。
陈北虎哼笑一声,随意道:“当然,你是我的娘子,我伤害你干什么?”
这语气中的虚假谁也听的出来,但许熙木仿佛相信了一般,身体微微放松。
而他更是顺杆子往上爬,直接就着这一点力道,拥着人就要往床上倒。
袖口被动作扯得一点点往上挪,木刺贴着掌心,尖端滑到比手指更前一些的位置。
咚!
重心转移。
就是这一刻!
许熙木抬手、转身,胳膊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手指紧紧握着木刺,尖端噗嗤一声扎进他的颈侧。
用力!
往里扎!
手掌往后挪,木刺继续向内,她的血顺着之间和陈北虎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陈北虎眼睛一下子睁大,反手去抓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努力想要往外扯。
不能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