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过去,若有朝烟刚抬头,视线便撞上夜空中闪烁的星点。
她瞳孔猛地收缩,伸出左手食指在嘴中念出数字,“一,二,三……”
“是六颗。”墨绝念替她数完了星星的数量,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疑问道:“怎么了吗?”
“你曾经可有见过七星连珠的极端天象?”若有朝烟放下置于空中左手,轻抚着右手腕的旧疤痕,“它救了五岁的我一命。”
那枚芝麻大小的蛊虫早就悄然钻进了她的血管中。
在伤势未愈的身体中,这份疼痛并没有让若有朝烟有过多注意。
“我……”墨绝念犹豫片刻,才释然地吐出那几个字,“没能完成试炼。”
话题既然都到这里,她干脆坦白道:“墨绝念,我其实记起来了,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但……”
若有朝烟本想说,她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却被墨绝念快速打断话语。
“你记不记得我,都不重要。”他说得淡然,表现出来毫无不在意,甚至上手替她仔细扣好外衣纽子。
见墨绝念这般坦然自若,若有朝烟反而羞愧难当,下意识抱紧怀中的银剑。
“你还记得你母亲的事有多少?”墨绝念自然是注意到她不安的举动,扣上最后一颗扣子问道。
若有朝烟点头又摇头,“我记忆中,有个披着长发的青衣女子,她随手不离一根玉笛,是宫里一位没有归属的宫女。”
“她陪着我一起南巡,后来……后来,她失踪了,她……”
若有朝烟再也记不起更多细节,只能将脑海中零散的碎片一个个念出来。
“我听了话本子,然后笛子碎了……灯也灭了……有一双手捡起来……还有黏糊糊的液体滴在我的嘴上……是甘甜的……”
“那是……血!”若有朝烟急需认可答案地摇晃起墨绝念的手臂。
她这才是恍然大悟,儿时不能理解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然后,我被……”
墨绝念将她揽入怀中,散发出清冷的气息,勉强镇压着她打颤的身体。
“对,就像你这样,我被抱起来了。”若有朝烟右手来回撕扯着他单薄的衣领,好能制止住内心焦躁的情绪。
抓到最后,她竟然也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变成,在用指甲掐入他的胸膛,半弧的甲印在其连成一片熟透的肉红色。
而墨绝念抱着她不放开,更不吭声。
就这样默默承受着,她所带给他的一切,无论是怎样的。
他们的双腿就挂空在峭崖边上,脚下是沉不见底的流沙圈,层层叠叠吞噬所有的悲鸣。
“那位老人,可是说得句句属实?”若有朝烟意识姑且恢复,苏醒的血脉仇恨与对父皇不解一并涌入脑内,挤走那混沌不堪的记忆碎片。
墨绝念低下头,情不禁吻住她蓬乱的发,“我无法向你保证。”
上方闷闷地响动声与怀中温热的体温,隔绝了寒冷的风,一并传到若有朝烟的耳畔。
“那禹烨究竟是谁?”她已经确认这不是她母亲的名字。
不过老人之前在忏悔时,又极其刻意避开这个名讳。
“我的师父。”他认领得干脆,除此之外,再也不多透露分毫。
若有朝烟在他怀中深吸一口气,答案早在意料之内,索性反问道:“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墨绝念不假思索道:“我会灭了大渊,然后……登基。”
这不正是前世墨绝念所做的事情。
今世若不是有她这个棋子在进行干涉,估计他们再次相见,又会是那个被无数堵朱红墙高高围住的皇宫。
然而,她作为可能改变历史轨迹棋子,现如今不太能分辨诸多事件的真伪。
“我现在就要回大渊。”若有朝烟下颌恰巧卡在他的肩头,右手摩挲着银剑上的流苏,强行逼自己做出不能回头的行动。
墨绝念有节奏地安抚至她的背部,闻言,唇齿间露出一节凡事都依她的笑容,“好,我陪……”
最后那个“你”字还未能说出。
若有朝烟便抽离开他的怀抱,站在峭崖最尖端的边角。
她整个人背对着残缺的月光,风将飘逸的长发全部吹拂到一边,每根发丝都泛着银光。
在他漆黑的眼眸中,她的发根在银与蓝光之中交汇,逐渐点燃成扑不灭的大火。
“墨绝念。”若有朝烟轻咬下与前世重叠的名字,脚底流动的黄沙生长出荆棘。
她踮起脚尖甘愿画地为牢,拔出银剑放到自己脖颈上,眯着眼眸,讪讪笑道:“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为我做的诸多事。”原本锋利的剑刃此刻却亲吻着她。
宛如儿时无数个幻梦的场景里,作为母亲所持的银剑化身成蝴蝶的翅膀,温柔地伴于她身侧。
前世所有的恩怨都在此已明了。
而论今世,对于她欺骗与利用墨绝念一事,理应在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右腕的旧疤痕牵扯着她全身突兀地跳动,埋藏在血管中的某个小家伙,猛烈地吸收着这份天赐的恩惠。
梦该醒来了,她说——
“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