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夙突然面对比自己年长的女性共处一室本就不自在,见念紫不像母王般对待她严苛,反而关心她是否受伤,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可不等她像对待若有朝烟那样,将真心赤裸裸同样抛给念紫。
对方下一句话,彻底浇灭了她心底好不容易的捂热的余温。
“你的血,虽不及最纯的赤鸮,但用大渊那边的话来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可得仔细看护些。”
念紫拉着她的双手,让手臂中蛊虫钻出来零散几个,反反复复爬在上面检查,确认缠着绷带的手没有二次流血,这才肯放开她。
“……我知道了。”隼夙嘶咬着双唇,顿感心中一抽道。
半响,等女仆清理完毕魑魅的杰作,向她们行完阿佘神礼退去。
房门从外头合上的须臾间,两人不约而同拉起对方的手,异口同声道——
“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
“你先说。”
“那还是我先说。”
“……”
一连串的相互礼让两人从会议大厅带来严肃的氛围转为女孩们之间的私密谈话。
念紫以身作则,率先躺在了蓬松的床上,比她更像是这间卧室的主人,拍了拍一旁的空位示意一同躺下。
隼夙在犹豫中选择侧着身用手肘杵着枕头与念紫面对面交流。
她紧盯着念紫的面纱,也是在犹豫询问道一个荒诞但她确实不明白的问题。
“念紫姐姐,你知道彩虹粉究竟是干嘛的吗?”隼夙见对面眼神明显愣住,她尴尬地抓过一旁睡着的魑魅放在怀中,“我清楚它能带来雨水,以及能出现和我脸上,涂抹漂亮的彩虹图案,但……我大哥的表情,很明显在反对死亡无风地带使用。”
“你说的不错,漠沙的小公主。”念紫伸出手蹭了蹭魑魅的冰凉的下颌,在面纱下展露出一抹笑,“有时候阿佘神赐予的礼物,不等同于完全没有副作用。”
“就好比赤鸮一族,随意滥用的后果,你们漠沙也已经遭到了反噬。”
“滥用?”
“没什么,你被保护的很好。”念紫撤回手,躺在原处,继续解释道:“漠沙水域逐年递减,青叶蛇赖以生存的栖息地消失,稀有物种的兰荧莲被绝种,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用多了彩虹粉。”
“我刚开始便说了,阿佘神的礼物,有些是会有副作用的,而彩虹粉,之所以能带给首城一年四季能正常降雨,并让中央河道的水不干涸的代价,就是吸取了其他地区的云层过来,久而久之……”
“……我知道了。”隼夙虽然爱轻易相信别人,但也有自己思想,并非单纯的愚钝。
经过念紫这一番委婉的答复,她也已经知晓自己哪里是被王庭保护的很好,而是从来没有认可她作为王庭的一员。
“那小公主,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我想问……”隼夙指了指念紫眼角上,观感再次变大的“泪痣”。
“念紫姐姐,你这个不是普通的蛊虫吧?”
“不错不错。”念紫鼓掌表扬,“小公主,你可是全场看出来它的伪装。”
“这个蛊虫很特别,既然附着在人体皮肤的表面,也能寄宿在人体内,而且是无毒无害的。”她从柔软的床垫中坐起,稳住浮动的身子后,将那只蛊虫递了过去。
“哦,那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隼夙手指反过来指着自己脸上的彩绘,寻找着认同感。
“可以是可以,不过……”念紫假装一顿,假笑道:“这样做有些发挥不出它真的作用了。”
“这样啊,那我没有什么想问了哦。”隼夙卸下防备心躺倒在床。
念紫忽然凑近,面纱还垂落在她的脸颊旁,“那轮到我问了?”
隼夙别过头避开面纱弄出来骚痒,又连忙点点头。
“你把这枚蛊虫,悄悄贴在墨绝念的身上,最好是跟我一样放在眼角上,实在不行,手臂上也成。”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让她做事。
而且还是要求十分苛刻的接近墨绝念。
这难度不亚于让隼夙近身与他肉搏。
可她自从在苍渡被他毫无胜算地打败后,已经不太愿意近距离接近墨绝念。
除非另辟蹊径……
*
隔日,不论是领兵穿梭死亡风地带的隼凪,还是留在皇城里,正午太阳都出来了,依然昏睡不醒的隼夙。
都在同一时间,分别收到来自父王与女王的传信。
信件内容极为简约,通篇念下来想要传来的只有一个重点。
大渊要向漠沙正式发动一场,名为归还当朝长公主的战争。
实际这是两国积攒千年已久的怨念所汇聚成的争夺战。
而在被太阳光炙烈灼烧的隼夙,耳垂紧贴着念紫交给她那只体量不小的蛊虫。
在睡梦中回荡着念紫临走前的那句话——
“你未来会感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