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繁尘小学三年级学会了做饭,但十分害怕滋滋作响的油锅,担心被油溅到。不知道是做饭的次数多了,还是手掌上的茧厚了,油点弹在她手上,她不觉得痛了,也不害怕了。
她从厨柜里拿出两个不锈钢碗,均匀地分配着煮好的螺蛳粉,再把煎蛋码在上面,然后马不停蹄端出去。不锈钢碗的好处是怎么摔都摔不坏,坏处是容易烫手。
懒人沙发前有一张矮桌,屈繁尘平时就在这张矮桌上吃饭。她放下碗后,拍了拍手,以此唤醒乔安舟:“乔……安舟总,起来吃饭了。”
话到嘴边想起她不喜欢自己叫她乔总,但要连名带姓地称呼老板,对屈繁尘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她以前没少骂过老板,但乔安舟跟那些人不一样,她不像老板。
像什么呢?
屈繁尘不知道。
乔安舟听见屈繁尘叫她,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的时候打了个哈欠:“螺蛳粉?”
“家里只有这个了。”屈繁尘把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乔安舟,“你不喜欢?”
“还好,我在家也会煮。”乔安舟直起身来,接过筷子,开始吃起粉来。
屈繁尘难以想象乔安舟做饭的样子,她看上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之前被她握住双手时,她发现乔安舟手上没有茧子,柔软得很,跟她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饿得厉害,只顾着吃,顾不上说话。房间很安静,所以屈繁尘能听见乔安舟的咀嚼声,这让她有点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在家里吃过饭了。
在养母袒露真相前,屈繁尘的人生理想是毕业后到乡下的核电站上班,攒点钱然后把家人接过去,一起过一辈子。
每每跟养母提起这件事,养母总会笑着说她傻,说她总要成家的,怎么能跟家人过一辈子呢?
屈繁尘以前不觉得,但时候想想养母说的那些话可能是某种暗示,暗示她会离开自己。
养母离开的时候打乱了屈繁尘的人生计划,也带走了她的情绪。从那之后,她的喜怒哀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烦躁和平静。每天早上睁开眼想的是怎么挣钱,晚上闭眼前盘算今天挣了多少钱。
她迫切地想要还清养父欠下的巨款。即使她知道,就算把钱还上,一家人的关系也不会回到当初,但她还是想见养母一面。
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躲藏起来的真相只能用金钱引诱才会现身,她必须挣到一大笔钱,才能拥有提问的权利。
努力挣钱的这些年,屈繁尘没交过朋友,没有那种可以领回家一起吃饭的朋友。关系再好,也只停留于一起下个馆子,结账时抹零分摊。
如果不是乔安舟开口,屈繁尘不会把她带到自己家里来。
但现在坐在乔安舟对面,屈繁尘竟然有点开心。
就算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也很重要。
她突然醒悟,乔安舟不像老板的原因是她喝她年龄相仿,说话没什么架子,相处起来更像朋友。
怎么会因为交到朋友而感到开心啊——我是小学生吗?屈繁尘低着头吃起米粉,庆幸自己放了一整包辣椒,就算脸红了也可以解释是被辣红的,才不是因为害羞。
屈繁尘吃完了,打算洗个澡,便嘱咐乔安舟:“我想洗澡,你吃完了可以把碗放厨房水池里,如果懒得起来,就放桌上,但是要注意瘫在沙发上的时候脚不要踢到桌子。”
她以前不小心干过这种事,后来蹲在地上用抹布擦了老半天,隔了很久还能闻到地板上的螺蛳粉味,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像躺在螺蛳粉汤里,腌入味了。
在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乔安舟讲话非常不着调:“不邀请我一块洗吗?”
屈繁尘站在衣柜旁边,侧着头看乔安舟,她的嘴唇被辣红了,看起来有点傻。
她用浴巾卷着换洗衣服走进厕所,以玩笑回敬调侃:“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