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装聋作哑是屈繁尘的专长,那么不依不挠是仙藻的专长。她注视着假装没听见自己说话的屈繁尘,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捕捉一丝慌张,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她是草酸艾司吗?你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看起来很无聊。”仙藻漫不经心地念着,眼眸中不再闪烁好奇的神色。
听起来像某种药物的名字,屈繁尘不知道具体是治疗什么的,但仔细想想也许跟稳定情绪有关,因为自己今天面对仙藻时格外冷静。
她们离得太近,就算屈繁尘不想,也能观察到仙藻的表情变化。探究的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平静视线,屈繁尘因为仙藻的转变而安心,也因此紧张。
猎物很高兴自己逃脱了捕食者的追击,但仍然惴惴不安。因为猎物不知道捕食者是永远放弃攻击自己,还是暂时放弃,养精蓄锐等待更好的可以一击毙命的时机。
各怀心事的二人在玉清佳的指令中开始行动。乔安舟盯着屈繁尘的动作,如果她不知情,她根本看不出来屈繁尘是骨折康复不久的病人。
屈繁尘的脚步很轻盈,舞蹈动作的质感比出道直播那会儿进步了许多,虽然比不上专业的舞者,但已经稍微超过了偶像的及格线。
动作很流畅,且都对上了拍子,节奏把控得很好。可能和她以前从事的那些体力劳动工作有关,她的体能好到可以支撑她一边跳舞一边唱歌的时候不会大喘气。
微乎其微的换气声可以忽略不计——她全程换气声都很小,在滑铲等大动作表演时也没有累得失去阵脚。屈繁尘今天的表演,乔安舟可以给到九十分。
音乐停止时,乔安舟率先拍手鼓掌,带动着一群沉默的工作人员,人群中爆发出噼里啪啦的掌声。有个响声离得特别近,乔安舟循着声源往左一看,许久不见的段浅雪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自从上次段浅雪在电梯间踢了屈繁尘的轮椅一脚之后,乔安舟就没有再见过段浅雪。
两人原本有许多需要共同参加的忒修斯之船的会议,乔安舟没有刻意回避,所以她们没有相见自然是段浅雪的手笔。
恃强凌弱向来会被人唾弃,乔安舟是声讨这种行为的正义者,占有优势地位,不需要回避段浅雪。段浅雪的面子在屈繁尘盒慕容昼面前被乔安舟挑破,不甘心、愤怒、嫉妒、诧异、怨恨……太多负面情绪,汇合成黑色湍急的河流,将段浅雪淹没。
她要看到从容不迫的乔安舟狼狈的样子,现在将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铭记在心,日后才能有清晰的对比。
“能恢复成现在这样,我真要夸她一句身残志坚了。”段浅雪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侧目看着站在舞台上刚结束表演的屈繁尘,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乔安舟身上,动作缓慢地又鼓了几下掌,嘲讽的意味浓厚。
乔安舟似笑非笑地盯着段浅雪,完全没有被她的嘲讽气到,不紧不慢地回应着:“没想到段总拨冗参加彩排只是为了嘲讽她。这么一看,你对她投入了太多关注,让我非常不爽。”
段浅雪面色一凝,心跳漏跳一拍,差点以为乔安舟这番话是在嫉妒,是在示好。毕竟在曾经她们交往时,乔安舟偶尔会陈述她流连在花丛中的事实来提醒她,不要继续做这些让她生气的事情。
劝阻和提醒的前提是还存在喜欢,如果不喜欢,她就不会提起这些事情——段浅雪以前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也是。
所以她和乔安舟在感情上无法达成一致,因为乔安舟之前提醒她,并非出于想要继续维护关系。现在提醒她,纯粹是因为想保护屈繁尘,让她不受段浅雪的迫害。
对待段浅雪这种人,不需要露出生意人的笑脸,不然她可能会误以为自己对她仍然抱有好感。刚才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从乔安舟脸上消失了,压低的眉眼透露出的冷漠让空气变得凝重,为了确保段浅雪能听清她的警告,她一字一句地强调说:“我非常讨厌别人觊觎我的所有物——她是我的,你无权评价。”
虽然段浅雪一开始就知道乔安舟那番话有两个指向,好的方向是她的幻想——以为乔安舟对她余情未了,坏的方向是现实——乔安舟现在的警告证实了这一点。
真正余情未了的人始终只有段浅雪自己,在分手之后,乔安舟言行举止都说明她对段浅雪没有留恋,但段浅雪不肯相信。
分手后她找过无数大师算命,算她和乔安舟能不能复合,但凡对方说不能复合,她就会认为对方算得不准,有失偏颇。
有大师说会复合,但不是正缘,最后还是会分手,段浅雪就说自己谈恋爱不在乎正不正缘,先复合再说。
还有一个大师在推算的时候没有直接说结论,而是抛出一个含糊的说法:我看到你们的关系将发生巨变。
段浅雪听完以后不假思索地问:“变成配偶了?”
本来想说两人将会老死不相往来的大师听到这句话之后呛得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