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安舟没有遇到屈繁尘之前,屈繁尘辗转于东城市大大小小的工地工厂打零工。
是她发现了这块恰好与她心中缺口契合的璞玉。
是她拂去了屈繁尘身上的尘埃,给了她光鲜亮丽的生活。
现在,这块美得不可方物的玉石被许多人觊觎,乔安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怀璧其罪。
慕容昼,万曦月……以后可能还有更多想要抢夺玉石的强盗,而且如果乔蓝渝也加入这场争夺,乔安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要是屈繁尘知道乔安舟内心所想,肯定会大惊失色,用食指指着自己,满头问号:我?你说我吸引了很多人?怎么可能!
自己不是人见人爱的钞票,不可能万人追捧,也不至于引发多人斗争。
倘若屈繁尘知道乔安舟的忧虑,一定会这么安慰她,但这样的安慰对焦虑型依恋的乔安舟没什么效果。
为什么都盯着我手里的东西?
你们并不是非她不可,你们明明有其他可以挑选的对象,为什么对她紧追不舍?
乔安舟的烦躁与焦虑到达了极点,屈繁尘的陈述没有消除她的担忧,反而加重了她的不快。
为了给屈繁尘一个人送巧克力,进而给所有人都送了——这种藏木于林的手段乔安舟不屑于用。她会把一整座森林都搬到屈繁尘面前,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偏爱她。
尽管她对慕容昼的做法不屑一顾,但仍然能发现对方的动机。
慕容昼可能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愚钝如屈繁尘,真的相信这是公平分配的礼物。可乔安舟再清楚不过,这是慕容昼精心谋划的安排,杜灯绮和申音希组成了标靶的外环和内环,只有屈繁尘是靶心。
三枪连中靶心太引人注目,于是故意对准外环和内环分别开了一枪,这样一来,再打中靶心,获得的注意就变少了。
即便改变了过程和结果,也无法改变动机不变的事实——没有人打靶不瞄准靶心。
瞒天过海的慕容昼已经达到了目的,就算乔安舟有火眼金睛,明了她的动机根本没有变化,也拿她没办法。
因为乔安舟不可能亲口跟屈繁尘说“慕容昼喜欢你,她给其他人送巧克力只是幌子,害怕只送给你,你不接受”。
屈繁尘见乔安舟面色愈发冷峻,此时此刻要是碰碰她,触碰她的手指可能会马上结冰,要是晃晃她,说说不定会抖落一堆冰渣。
她解释的语速逐步放慢,像被人按下了低倍速播放的按钮,发现乔安舟的心情没有好转的迹象,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陷入了沉默。
“怎么没声了?”乔安舟交叠双臂,冰凉的腕表贴在她的手肘上,没能降低一丝火气。
如果她没有确认时间,可能都不会这么生气。
已经陈述完事实的屈繁尘看得出乔安舟在生气,但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无论她说不说话,乔安舟的心情都不好,难道是工作方面不太顺心,回家之后闷闷不乐?
正巧结束工作的洗衣机响起一阵轻快的音乐,屈繁尘看了看洗衣机,又看了看乔安舟,眨了眨眼睛说:“小帆说要有声,于是有声了。”
好冷。
她是笨蛋。
一点都不好笑。
真想看看她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如果我的名字没有占满她脑容量的95%,她就死定了。
长时间工作积累的疲劳和感情上的忧虑让乔安舟的太阳穴跳着疼。她不想继续这场对话,不然她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太要面子的人不想让屈繁尘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对弈时就算暂居下风也不能自乱阵脚输了气势,不然会让对方沾沾自喜。
自诩为主导者的乔安舟不能容忍自己被玩具支配。她可以因为拥有玩具而欣喜,却不能容忍她的欣喜完全来自于玩具。
乔安舟面露疲色,垂下手臂,转身离开之前对屈繁尘说:“我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声音,我要静静。”
屈繁尘点点头说了句明白,乔安舟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玄关,换好鞋子就出门了。
到底明白了什么?
她不能安安静静陪我一起睡觉吗?
她要去哪里?
乔安舟的太阳穴传来的疼痛更重了。
*
正值正午,时间已是八月末尾,但太阳的热度依旧是盛夏模式。
屈繁尘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叶缝隙洒下的点点日光落在她的眼眸上,让她被迫眯着眼睛,像一只午睡刚醒的猫。
蝉鸣和阳光一样热烈,比阳光更恐怖的是它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乔安舟的别墅隔音很好,关上窗户的时候听不到一点声音,但她开窗透气时总能听见三三两两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