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玻璃杯摆在桌上,盛着的液体颜色深浅不一。精品咖啡店里最多的东西当然是咖啡,不过只凭眼睛分辨,没办法看出是不是精品。
屈繁尘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接近黑色的深棕色看起来有点冷,不用尝都知道肯定很苦。味觉也是一种记忆,一想到苦味,她就想起了老家的苦荞茶。
喝不惯本地清苦的苦荞茶,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她是异乡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中的道理也许只适用于本地人。
老家的人喝价格昂贵的苦荞茶的边角料。大家舍不得喝上好品质的茶叶,那些品相良好的茶叶可以卖出大价钱。
东城市的人喝最低三十六元一杯的精品咖啡。
有勇气进入这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店的人早就做好了钱包放血的准备。这个价格对某些人来说只是被蚊子吸了一口血,但对屈繁尘来说是被割下一块肉。
乡下人和城里人都爱吃苦,虽然结果一样,但过程不同。
屈繁尘被扔进两种不同的苦水中浸泡,想要从池子里爬出来,多少得喝几口苦水。
即便屈繁尘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足够买下这家咖啡店,甚至还绰绰有余,但她依然心疼钱。
不是小气,只是不舍——三十六元可以在自选快餐大排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但在这里只能抿点咖啡的轻薄油脂。
会这么想,说明她其实没有适应目前的生活,往深了说就是不适应这座奢靡的城市。
她像一棵长在金库地砖缝隙里的野草,金砖的亮光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光。为了活下去,她假装那是太阳,在亮闪闪的金砖周围努力进行光合作用维持生命。
这里不是她的故乡,但哪里才是真正的故乡?
这件事对她来说真的重要吗?屈繁尘在等待仙藻和杜灯绮挑选饮品的碎隙发呆,直到杜灯绮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她才回神。
“轮到你了。”
已经喝过一杯美式的杜灯绮挑了一杯气泡水,她不想再摄入咖啡因,怕自己本来就因为紧张飙升的心率突破临界点。
屈繁尘望着桌上的饮品,陈列得错落有致的样子让她想起杜灯绮家的薯片开会。
她们两个人可能在某些地方很相似,搞不好很合得来。
*
乔安舟把车停在离村子还有十几公里的小镇上。歪歪斜斜的白线圈出来的停车位只有三个,最边上的位置停着一台轮胎布满风干黄泥的拖拉机。
玉清佳闻到乡村特有的青草混合泥土的气息,鼻子有点发痒,打了个喷嚏。她边擦鼻涕边问乔安舟,今晚是不是要在这处招待所下榻。
“我们现在要去村子里,如果能赶回来,就在这里。如果回不来,就在村上。”
乔安舟以前来过这里几次,第一次来是高中美术课外出写生。远离城市的乡村有特别之处,吸引她来了好几次。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招待所老板娘在的窗口——褪色的青色木质窗框有点发白,上面的花纹玻璃磨花了,半掩着的窗户周围没有贴任何招牌。
如果不是乔安舟站在窗前和老板娘讲话,玉清佳根本找不到这个招待所的“前台”。
“摩托车钥匙给你。天黑之前如果你还没回来,房间钥匙就放在老地方。”老板娘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面部皮肤因为嘴角上扬挤出很多层层叠叠的褶子。
乔安舟点点头,接过摩托车钥匙,走向停在角落里的两轮车。
玉清佳靠近一看,这辆车子新得出奇,和这座陈旧的招待所格格不入。
“大学假期,第二次来的时候买的。”乔安舟拿起挂在车子后视镜上的头盔,递给玉清佳,“这么多年了,村子和镇子还没有修大路,四轮车进不去。”
“保养挺好,看上去像新车一样。”玉清佳系上头盔带子,突然反应过来,“没有修路——去村子的路很差?很颠簸?”
“可能有点。”乔安舟笑了笑,“越野摩托,难得的人生体验,没收你钱,你赚了。”
赚了,赚到什么了?玉清佳体验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头晕目眩
一路颠簸,这条乡间小道找不出一段平整的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乔安舟宣布到了之后,玉清佳从摩托车上下来,觉得自己的屁股开花了。
下午两点,玉清佳蹲在田埂上被呕吐感折磨得面容扭曲。乔安舟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她边上说忘记带纸了,现在吐的话没东西给她擦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