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我现在烧得神志不清,所以我今天说的话都不算数。”杜灯绮把驼色摇粒绒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下半张脸埋进立领外套中,有气无力地念着,“如果你想乘人之危,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我不会因为你送我去医院,就答应你当我的经纪人,也不会感谢你。”
坐在汽车后座的杜灯绮絮絮叨叨地,边说边注视着车内后视镜,观察申音希的反应。
正在专心驾驶汽车的申音希仿佛没有听到杜灯绮的声音,一句回应也没有。
杜灯绮见状,着急起来,连带着音量都提高了:“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申音希终于开口了:“我上个月去体检了。”
发烧的人四肢无力,全身酸软,热量集中在头部,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杜灯绮本来也是如此,但听到申音希提到体检,以为她体检结果出了什么问题,原本轻盈的心突然往下坠,心脏瞬间被揪紧了。
“你怎么了?”话说出口,杜灯绮心想自己真是病得不轻,竟然会关心申音希。
久违的关心让申音希的嘴角上扬,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的听力没有问题,很健康。”
“所以,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因为过热早就罢工了,前后几句话相隔不到一分钟,杜灯绮就忘记她们刚才在讨论什么了。
总之申音希说她听到了,她听到就好。
眼皮变得沉重,炽热的呼吸打在毛茸茸的衣领上,给杜灯绮返回了一部分的热气,跟高烧联合,把她的脸蒸得通红。
“别睡,马上到医院了。”申音希担心杜灯绮睡着之后烧得更厉害,注视着地图导航显示的“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十分钟”,硬生生地改写了“马上”的时间尺度。
杜灯绮闭着眼睛,浑身瘫软的人没有一丝力气撑开眼皮,慵懒的声音透露出浓浓的睡意:“好困啊,让我睡一下。”
申音希思考着要不要放点音乐叫醒杜灯绮,点开常听列表,看见一堆交响乐曲,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杜灯绮来说,交响乐和催眠曲没有差别。
上次杜灯绮没有赴约,对申音希打击很大。
要知道她以前开车常听的音乐都是杜灯绮喜欢的曲子,或者是杜灯绮的练习曲,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但那天离开咖啡店之后,申音希删除了所有常听的曲子。
体检结果显示双眼视力良好,申音希凭借记忆中熟悉的轮廓和优越的视力认出了遮得严严实实的杜灯绮。
她为什么和屈繁尘在一起?还有E团的仙藻?试图分析原因的申音希发现思考资源被占用,因为当前最困扰她的问题是杜灯绮为什么没有赴约?
申音希向来用词严谨,不到紧要关头,不会用“重要”这个词来形容一件事。
和杜灯绮共事过一段时间,她以为杜灯绮了解自己这一点,但杜灯绮用实际行动告诉申音希:她不了解。
了解申音希的性格,知道这件事很重要,但不赴约。
不了解申音希的性格,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没有赴约。
以杜灯绮的行为去推断她的思考模式是哪种,申音希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如果是前者,申音希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自己才好。出于自我保护,她倾向于杜灯绮没有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所以没有和她见面。
申音希自己也很清楚,在和杜灯绮重逢后,自己一厢情愿的付出蕴藏着赎罪的意味,不被杜灯绮接受也很正常。
这是我做错事的惩罚,这是我该承受的。
和家里断绝关系后,申音希很多年没有被藤条打过了。她逃离了父母的家,远离了物理惩罚,但在自己家中变成了自己的行刑者,对自我的精神鞭笞从未停止。
那一天,她离开咖啡馆之后,点开“令人感受宁静”的推荐音乐列表,听着交响乐曲,绕着东城市开了一圈,开了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