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得分!!你们能行的,比赛还没有结束!”
“什么反转?什么传说?!”成宫鸣恨恨一拍桌子,“赶紧结束啊!要是在这里翻船,我绝对会狠狠嘲笑你们的!”
“鸣?你房间里什么动静?”
“没什么!”成宫鸣连忙将身后的门关紧。
目取没想到还能轮到自己的打席,在富田和丰前被淘汰后,他几乎已经绝望了,站上打击区时他的眼眶都还在泛红。
绝不能再次辜负伙伴们的努力!他们这么多年的汗水不能在这里结束!
你还年轻,还有更多的时间,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让步呢?看着投手丘上的白鸟,目取忍不住埋怨着。
汗水终究流进了眼睛里,传来一阵阵刺痛,让白鸟不得不更频繁地眨眼,睫毛被汗水濡湿眨眼时偶尔会带来视野的一阵模糊。
他抬起手背擦了下眼睛。
还有一个打席,不规则弹跳终究只是小概率事件,只要在这里淘汰目取,将那些讨厌的想象终结在这里就行了。
疲惫时白鸟的表情愈发冰冷,他擦眼睛的动作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伊佐敷的余光看见了大屏幕的影像,尽管及时收回了视线,那一幕还是环绕在心底。
看似粗犷的伊佐敷实则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他将白鸟擦眼睛的动作误以为是在擦眼泪,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们可是领先3分啊,怎么这么脆弱!
“可恶……”伊佐敷磨了磨牙,可是此刻站在最外野的他能做到的事情,只有好好守好投手的后背这一件事。
这一刻,两个学校的意志前所未有的爆发,胜负将在这一个打席迎来揭幕。
若是目取胜利,冲绳励学的打线将延续下去,他们还有希望,若白鸟胜利,比赛就将在此结束。
也许是前几个打席的积累,也许是目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集中,也许是白鸟的状态正一步步下滑,前面没能践行四棒打者职责的目取与白鸟一直纠缠到第5球。
“界外!”
第六球……
“要赢啊……”冲绳励学监督的手死死握住胳膊。
“目取!”冲绳励学的选手们一个叠一个围在休息区栏杆处,哪怕再热也舍不得离开半步,眼珠离开赛场半分。
金城夹在其中,眼框泛出泪光。
都是他的错,他失了太多分才会变成如今这个局面。可是目取,我还想在甲子园投球,我不想夏天就这么结束在今天。
打出去啊……目取!
目取觉得他的世界,正在缩小,小到只剩下眼前的投手。外界的喧嚣、灼热的阳光、甚至身体的不适,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下一球他一定能打出去。不知为何他有这样的预感。
球突然间变得好慢。
白色的小球第六次从投手丘飞来时,目取感觉时间的流逝一下子变得极其缓慢,从来都是他来不及反应,此时却是他第一次等待球的到来。
这么看,白鸟京的投球确实很厉害,直球、变化球的放球点极其相似,在那样的球速和投球节奏下,打者完全无法分辨,大部分稀里糊涂就被三振了。
之前的他也是这样。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进化了,这就是顶级打者才能感觉到的世界吗?
“锵!!!”
击球声不再是清脆,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要击碎什么的闷响!
白色的小球以骇人的速度反射而出!
御幸一下子站起,拉起面罩大喊:“中坚手!!”
伊佐敷追着小球快速跑向本垒墙壁的位置,快下落啊!快下落啊!!
“出去!!本垒打!!快出去!”
“落下!快落下!”
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白鸟被观众席突然放大的声音刺激得一个机灵,他茫然地回头看向外野。
这一球没有任何失投,依旧是150KM/H以上的球速,依旧是紧贴边线的内角球,为什么……
伊佐敷不顾近在眼前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上空的棒球,在临近墙边的位置猛地下蹲然后悍然跳起,身体狠狠撞在墙上,紧接着坠落在地,引起一片惊呼。
“接到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注视着那只高举的手套,就算撞上墙壁,就算跌落在地,伊佐敷也没有放下手套。
阪井和裁判一起跑到他身边,摄像机也拉近镜头。
所有人的瞩目下,伊佐敷狼狈地爬了起来,张开手套,棒球赫然就在其中。
观众席在沉寂一秒后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接住了!中坚手伊佐敷纯,在本垒打墙前上演了不可思议的接杀,比赛结束!青道获胜!!”
青道休息区瞬间被狂喜淹没!队员们嚎叫着、推搡着冲入场内!
御幸第一个冲上了投手丘,他几乎是撞向了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白鸟,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笑容:“赢了!京!我们赢了!!”
白鸟被他晃了一下,才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御幸近在咫尺的、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又看向正被队友们搀扶起来、虽然龇牙咧嘴却高高举起手套的伊佐敷前辈。
赢了。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极度惊惧和极致喜悦的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身体里那股强撑的劲儿一下子松懈,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让他腿脚都有些发软,但与此同时,胸腔里又被另一种滚烫的东西填满,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反手也抓住了御幸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赢了!我们赢了!”
甲子园的第一回战,寄托了如此之多如此深重感情的一场比赛,分差虽大,但终局差点就似乎要迎来戏剧性结尾的第一回战,终于还是赢了。
队员们将伊佐敷搀扶到投手丘上,然后所有人围抱在一起。
“和稻实战的那时候一样,伊佐敷前辈你又救了我一次。”白鸟小心翼翼地抱住伊佐敷,有点颤抖地说道。
伊佐敷本来正疼的龇牙咧嘴,被白鸟这一抱吓得身体都不疼了,耳朵通红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呢!什么救不救的!”
他哼了一声:“这不是赢了吗!下次不许在投手丘上哭!”
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投手丘上哭了,但是白鸟还是大声“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稻实战是结束也是开始,他和甲子园冲绳一回战的落幕都结束在伊佐敷的手套里,何其不是一种特别的联结。
青道曾经的没落正式结束,走向新的辉煌,他们以4:1的战绩堂堂正正打赢了春甲准优胜的冲绳励学,还有谁能说他们来到这里都是运气。
冲绳励学的队员们呆立了片刻,随即,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席卷了他们。
与那原站在一垒仿佛还没回过神。
目取手一松,球棒坠落在地,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汗水,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休息区的金城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他的夏天还是在此刻结束了。
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拼尽了全力,却终究没能抓住那渺茫的希望。
甲子园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是费劲心力,从打棒球伊始就想要来到,也终于耗费好几年时光打败无数对手来到的梦想之地,也会一夕之间就尽皆破灭。
高野就是这样一个,只要输掉一场,就葬送一切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