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母妃!”顾策远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急切而有些变调,甚至忘了礼数,“宋姑娘她…她目不能视,骤然经历剧变,心神极其脆弱!她…她不习惯旁人近身伺候!更衣梳洗之事,可否…可否暂缓?或者…或者让儿子…”
“策远!”王妃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宋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更是王府的贵客。难道让她穿着那身破旧衣裳来赴王爷的家宴?这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平淮王府不知礼数,慢待恩人?”她看向顾霆,语气转为柔和却坚定,“王爷,您说是不是?咱们得让宋姑娘体体面面的。”
顾霆的目光在儿子焦急失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王妃,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王妃的安排。他更在意的是战败的细节、叛军的动向,以及这个突然出现的盲女是否干净、是否会给王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她的感受?一个山野盲女,能被王府如此“厚待”,已是天大的恩赐。
顾策远的心沉到了谷底。父王的默认,母妃那冠冕堂皇的“礼数”和“体面”,像一道道冰冷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再多说无益,反而会激起父王母妃更深的疑虑,对清漪更加不利。
“儿子…知道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儿子…想去看看宋姑娘是否安顿好了,也…也告知她晚宴之事。” 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哪怕只快一秒!
“去吧。”顾霆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摊开的边境舆图。
王妃看着儿子匆忙告退、近乎失礼的背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眼底的疑虑和一丝冷意更深了。
顾策远几乎是冲出议事厅的。他忘了胸口的伤痛,忘了世子的仪态,像一头发疯的豹子,在雕梁画栋的回廊里狂奔。沉重的朝靴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咚咚”声,惊得沿途的侍女小厮纷纷避让,惊疑不定地看着世子殿下从未有过的失态。
静心苑!清漪!
他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晚风带着王府花园的馥郁花香拂过他的脸颊,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心。母妃那“合体新衣”、“好好梳洗”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他不敢想象静心苑里正在发生什么,或者已经发生了什么。他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来得及阻止那场以“恩情”和“体面”为名的、对那个惊惶灵魂的无声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