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走?”宋清漪难以置信地重复,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对,”顾策远的声音无比肯定,“就按你在山下村的家那样走。相信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宋清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竹杖试探性地向前点出。脚下是平整的、带着木纹触感的地板,不再是王府冰冷的金砖或外面坚硬的石板。
她迈出了第一步。
竹杖笃笃点地,她的脚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记忆。
直行,一步,两步…五步!
竹杖前端,果然触碰到了一个坚实的棱角——是方桌的边缘!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略显粗糙的木料触感!她扶着桌沿,指尖划过桌面,大小、形状…和她记忆中的那张大方桌一模一样!
绕过方桌,她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七步!
竹杖碰到了床沿!那高度,那木头的质感…她摸索着,是那张她安置过无数病人,也安置过重伤濒死的顾远的床!她甚至能“感觉”到床头那个被她磨得光滑的小小凹陷!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她猛地转向右边,脚步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
一步,两步…十步!
竹杖碰到了一面墙壁!不,不是墙壁!是无数细小的、排列整齐的抽屉格!她的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熟悉的、大小不一的格子,那触感…是她的药柜!
“啊!” 一声短促的、饱含着巨大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她猛地转过身,空洞的双眼“望”向顾策远站立的方向,泪水瞬间汹涌而出!不需要任何言语,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停下!凭着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她握着竹杖,精准地冲向记忆里小屋最左边的方向!竹杖点到了墙角!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推!
“吱呀——” 一声熟悉的、带着点涩意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一股混合着淡淡樟木和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她卧室的味道!她摸索着走进去,指尖触碰到墙角那个矮矮的、敦实的木柜。她再向上摸索,墙上钉着牢固的木架,一格一格,和她用来分门别类放置自己宝贝药材的架子一模一样!
每一样东西!每一样她曾经无比熟悉、承载着她所有生活痕迹和安全感的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静静地、温柔地,等待着她的归来!
这不是王府的静心苑,这是她的家!是顾远在山下村那个被毁灭的家!是他用这一个月的时间,一身木屑和石灰,一刀一斧,一砖一瓦,在远离王府的京城街尾,为她重新“造”出来的家!
宋清漪再也支撑不住,她丢开竹杖,双手捂住脸,蹲下身,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不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卸下所有重负后,巨大喜悦和失而复得的宣泄!
顾策远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在熟悉的角落蜷缩哭泣的身影,看着她指尖抚摸旧物时那珍视而颤抖的动作,他的眼眶也阵阵发热。他知道,他终于,为她推开了一扇窗,让那束几乎熄灭的光,重新照了进来。
他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她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这一次,他拥抱的,不再是一个枯萎的灵魂,而是一个正在复苏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生命。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温柔地洒满这间重现于世的小屋,也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个失而复得的“世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充满希望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