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也是猎户?所以让手下长年于山野间巡护,以便追踪野兽踪迹?”林雨轩开口问道。
“我家收售兽皮、兽肉、兽毛多年,也做活物生意,山参、灵芝、百年何首乌,我家亦收购,这些年,我们林家山店已是渝林,乃至省城最大的店家。但是好像从未与林公子做过生意。”村长看着林公子贵气的面庞,疑惑地说道。
林公子轻抚袖口金线,笑意微敛:“村长有所不知,林某养这几个身手极佳之人,捕获的野兽并不为售卖,更不是为了钱财,只是我家里有老人独独喜爱这奇珍异兽,故命我常年搜罗驯养,以供奉养。渝林地处西南腹地,山势险峻、溪涧纵横,自古便是异兽栖息之所。所以我特来此地定居,为寻访古籍所载的云豹、金丝猴、黑熊等珍稀灵兽踪迹;我家老人心善,命我善待生命,若遇幼崽,必携归山舍悉心哺育;若逢伤病,宁弃数日行程亦要施药包扎——这规矩,自祖父手抄《南荒异兽志》残卷那日起,便刻在林家祠堂的青砖缝里了。”
林雨轩当即作揖:“林公子大义!难怪上林苑的动物要不是幼兽,要不受伤,全赖林公子悉心照料。”
身为老猎户的村长,不着痕迹,轻哼一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人类站在这世间顶端,自是可以征服一切。这是大自然的天理。林公子真是至情至性,大善之人,竟要干预这自然天理。”
林弃之目光平静,对于这‘天理’二字,他未曾驳斥,亦未附和,只是淡淡一笑:“各有各的天理。”
狐仙儿深深看了老村长一眼,眸光如古井映月,清冽而深不可测。
林公子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我手下之人,有时候为寻得奇兽,常年跋涉于瘴气弥漫的断崖深谷,有时数月不归;所到范围极广。前段时间他们在玄昭国边界发现了昏迷的狐仙儿,便带了回来。”
“既是在玄昭国边界发现的胡仙儿,为何不将她送回玄昭国,反而千里迢迢,穿山越岭带回上林苑?”
“是我自己坚持要来北宸国的。”狐仙儿说道。
林弃之面色平静扫了她一眼。
“我母亲病重,我想要找到我的亲生父亲。我从小没见过我的父亲 ,只知道他是北宸国人。”
“你母亲未曾告诉你?”
狐仙儿落寞摇摇头:“实际上,我是偷溜出来的。我母亲并不同意我千里迢迢去另一个国度寻找一个实际上的陌生人。”
似乎是想起了出发前母亲和大长老的谆谆教诲,狐仙儿微微垂头,发丝垂落遮住眼睫,甚是惹人怜爱。
忽然她想起了自己的‘微傻’人设,突然又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天真又困惑的笑意:“但是深山老林里很好玩啊,我从小就在山野间长大,跟着他们翻山越岭,可好玩了。”
“跟着他们翻山越岭?你不是说,你是在玄昭国晕过去的,醒来就到了上林苑了吗?”林雨轩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正色问道。
其实,我也没有说谎。狐仙儿内心暗暗想到。
我就是刚出结界,就被遣妖符给震晕了,醒来就在上林苑围栏里了。
自己没有提前预设各种问题答案,现在不知道怎么圆场。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两尺外的主人。
林弃之把玩着一枚青玉螭纹佩,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凉的兽首雕痕,
似是完全没在意狐仙儿。
看来,只能又傻笑了。
她嘴角一翘,颊边梨涡浅浅漾开,看着提问的林雨轩,眼睛弯成两枚新月:“对,我醒来就在上林苑了。”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跟着他们翻山越岭吗?”
狐仙儿笑嘻嘻回答道:“是啊,翻山越岭。”
她眨巴着眼睛,单纯清澈。
林雨轩还想追问下去,
此时林弃之不疾不徐说道:“胡仙儿,你先去看看王大壮伤势如何。”
狐仙儿应声起身,裙裾拂过青砖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知道,主人这是在替她解围。
林弃之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待狐仙儿走远后,看向对面的三个人,轻声说道:“想必,你们已经看出了,狐仙儿跟小花一样,脑子可能受过伤害,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很多事情,她的记忆是混乱。我手下遇到她时,她确实是昏迷的。幸而他们随时备药,让她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据我手下上报,她在深山老林里如履平地,还帮助他们找到赤狐一只。他们知道我正需要这方面的人才,便将她带了回来。她直率坦诚,只是不知犯何顽疾,时不时会失去心智。在回到上林苑的前一天晕倒了,我施针后方才醒来。”
村长和老郭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颔首。
林雨轩将信将疑,并未出声。
“至于救助王大壮一事,一定程度上也算得上是我们的运气。狐仙儿在深山老林里确实有一定的追踪之术。鄙人不才,身手也还可以。”
林雨轩自幼习武,知道这“身手还可以”五字,实属谦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