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时间到了就变成狐仙儿的形态，出现一下。

免得盯梢的人以为自己失踪了。

主人要来了，狐仙儿化成人形，倚靠在银杏树上。

林弃之走到跟前的时候，她深呼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学着之前那个阿力的样子，对着主人浅浅作揖：“主子。”

林弃之细细打量她——那双曾灼灼如焰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沉静得像两泓初结薄冰的冷泉；发梢还垂着未干的水珠，一滴、两滴，坠入青石缝隙，洇开微不可察的深痕。她站得笔直，却不再有从前那种绷紧的锐气，仿佛一把收进鞘中的剑。

“你这两日忙什么？给你做好的衣服已送到上林苑，小花和五月已经试穿完毕。张记裁缝店老师傅的手艺还可以。有时间去试一下。”

狐仙儿记得那日在裁缝铺里量体裁衣。

那个年迈的老师傅干活细致，针脚细密如春蚕吐丝，量尺绕过她腰际时，指尖微凉。

她才知道，原来人类做一件合体的衣服居然那么麻烦——要量七处尺寸，记三遍口诀，试衣三次，拆线两次，再熨烫一遍。

她当时盯着铜镜里晃动的倒影，忽然觉得那镜中人陌生得厉害。

她轻声答道：“不必试了。张师傅手艺了得，我穿肯定合身。”

林弃之听出她声音中的倦怠——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藤蔓，余音软垂着，尚未落地便已散成雾气。

他挑眉，盯到狐仙儿的眼神深处：“你看上去很累。怎么了？需要我怎么帮助你？”

狐仙儿看着眼前主人的这张好看的脸，耳尖忽然一颤，仿佛有细雪落进绒毛深处——主人这张脸越看越好看。

她看过了集市上那么多张乱七八糟的脸之后，才明白，主人这张干净清爽的脸和精瘦颀长的身材有多么难得。

“不用了。这件事情谁都帮不了我。”狐仙儿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躺久了，她想活动活动筋骨，便缓缓舒展脊背，摇晃自己的脑袋。

“试试。”林弃之淡淡说到。

狐仙儿看了主人一眼。

他的眼神永远淡定从容，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着急慌乱。狐仙儿想了想，便开口说到：“你说对了，主人，跪谢不能让我修为提升。”

林弃之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狐仙儿轻微叹了一口气，转身一跃，跳上了银杏树的枝干上，坐在枝干上，看着远处青丘的方向。

林弃之一跃，也跳了上去，和狐仙儿并排坐在了树干上。

此时风掠过银杏叶，簌簌抖落几片金箔似的残影

远处山连着山，山影在夕照里浮沉，如凝固的墨浪。

林弃之知道狐仙儿还有很多话要说。

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静默如泉，等着狐仙儿开口。

狐仙儿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后，指着远方青丘的方向轻轻说到：“那里是我来的地方。”

林弃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记得，狐仙儿上次指的也是那个方向，看样子，她没有撒谎。

“我母亲需要我的帮助。我以为，我掌握了让修为增长的诀窍，很快就能修为大涨，解救我的家族。

结果才发现，那也许只是一个随意的巧合。我还是跟之前一样，也许就是家族的小废物。”

狐仙儿越说声音越轻，像被风揉碎的银杏叶，飘到半空就散了形。

“你以为的诀窍，就是让人对你跪谢？”林弃之看着远方轻声问道。

狐仙儿点点头：“我去市集上，帮助了很多人，我让他们跪谢我，可是于我的修为毫无益处。”

帮助完别人后，让别人跪谢自己？

林弃之无奈地垂首，他似乎知道狐仙儿必定失败的结果。

“在你们家族，正常增长修为的方式是什么？”林弃之问道。

“我不知道。没有人教我。我母亲倒是告诫过我，要勤加修行。每日闭目养神，感知自然，呼吸吐纳，观想山月，静听松涛——可我只记得这些词句，却不知如何让心沉入那山月松涛之间。很小的时候，我就试过闭目养神，呼吸吐纳，可到最后都是睡着了。大长老便告诉我，各人有各人的路数，不必强求与旁人一般。”

闭目养神却睡着了？

林弃之不觉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不是嘲弄，那是羡慕。

自己要是勤加练习时，睡着了，大概早就被周围同伴一剑挑下山崖，尸骨无存了。

这个胡仙儿如此懈怠天真，还能有此身手，看来，天赋了得。

“你一开始离开家的时候，确定你一定会成功？”林弃之转头，看向胡仙儿的眼睛，缓缓问道。

狐仙儿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当时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成功，你会怎么办？”

“就当出来体验生活了。”狐仙儿听见自己轻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