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轩缓缓说道:“我翻看这些年渝林县志,还有周围郊县的,有一个名叫‘猎族’的组织,专门捕猎有灵性的动物,其手段之诡谲,令人不寒而栗。他们不取皮毛,只取精魂炼制邪器,所过之处,山林枯寂,鸟兽绝迹。更可怕的是,他们从不留下活口——不是因嗜杀,而是怕精魂受惊逸散,失了纯度。”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一处被墨迹反复涂改的地名,“而最后一次记载,是两年前,渝林青崖山,雾锁三日,雾散之后,整座山野兽尸体横陈山径。”
狐仙儿内心一股无名火蹿出,她皱着眉头:“他们怎么做到只取精魂?”
她记得大长老说过,取精魂要修为很高的神狐才能做到。
整个青丘,除了之前已经长出六条神尾的母亲能摄取精魂之外,再无其他神狐能做到。
这区区不会修为、没有灵力的人类界域居然有人能摄取精魂?
林雨轩回忆自己看到的记载:“他们认为,动物们经受极端折磨后,有灵性的动物会让自己的灵气与身体分离,在那个瞬间,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收集动物的精魂。”
极端折磨?狐仙儿瞬间想起王招娣母亲还有李大神儿子儿媳遇害时的惨状。
为了摄取精魂,居然残忍折磨各种有灵性的小动物?
还不惜对同类大开杀戒?
狐仙儿只感觉自己胸腔地方有一股热浪,直冲脑门,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么卑劣残忍的人类就地诛杀。
她本来就是一个资质平平的狐族,也许永远也没办法长出九条神尾,对她而言,天条天律,便不再是束缚,她可以不计后果地替天行道。
再说,若是真因自己诛杀如此残忍虐杀动物和同类之人,就导致自己修为停滞不前,灵力下降,那这身灵力和修为不要也罢。
反正她本来也不一定能有很高的修为。
百兽惨死,精魂分离的画面不断涌入狐仙儿的脑海,她眼睛不知不觉变红,只觉得一股热气往脑门上涌。
对面的林弃之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他走上一步,右手轻轻捏住狐仙儿手腕,探她脉搏的同时,盯着狐仙儿的眼睛,平静温和喊着狐仙儿名字:“狐仙儿,你脉搏很乱,眼睛似乎有点红。”
主人清爽疏离的嗓音,像淬过寒潭的冰刃,不带一丝温度,却让狐仙儿沸腾的血脉骤然一滞。
她喉头微动,未出口的杀意被这声唤硬生生钉在齿间,眼尾那抹猩红微微颤了颤,仿佛将熄未熄的余烬。
听见林弃之这么说,林雨轩转过身,好奇地看着狐仙儿。
此时的狐仙儿深呼吸一下,将自己眼底的暗红压了下去,让自己的呼吸和脉搏恢复正常。
她抽回自己的右手,解释道:“听到这么残忍收集精魂的方式,我一时没有控制住。对不起主人。”
林雨轩看着林弃之平静的面部表情,探寻地建议到:“胡仙儿毕竟是一个女子,昨天那两具尸首已经吓唬到她了。刚才我所说的猎族这个,也是惊世骇俗,残忍至极,一般女子承受不住这般骇人听闻的暴行,情绪激荡实属寻常。要不,以后这般暴行,就不让胡仙儿一个女孩子看见或者听见?”
林弃之依旧表情温和,脸色沉静,眸光如古井无波地看向狐仙儿,低声说道:“人世间的惨事,也许比你想象的要多很多。要做我的助手的话,以后也许会见到比这个更惨烈的场面。继续还是退出,你自己选择。”
要是狐仙儿选择退出,就她这样的身手、姿色以及智商,迟早会成为另一个人手上一把利刃。
他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为自己将来留下隐患——这念头如毒藤缠上心脉,冷而韧。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目光却未离狐仙儿半分。
要是她此刻退缩,虽然舍不得,自己也只能亲手折断这柄未开锋的刀。
狐仙儿一秒都没有犹豫,斩钉截铁说道:“我不会退出。”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非要见到这么残忍血腥的一面?”林雨轩看着柔弱清丽的狐仙儿,心头不解。
最近几次的接触,他确定狐仙儿虽偶尔痴傻,确是赤诚之人。
他话音未落便被狐仙儿抬眸截断——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火苗重燃,她用执拗又苦涩的嗓音说道:“我之前不问世事,不进修为,每日肆意潇洒,只想着我自己。可现如今,我家族危殆,我方知这世间原来如此险恶,时时都要步步亦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主人——那目光里没有乞怜,没有犹疑,只有一簇烧尽退路的幽焰,在眼底静静燎原:“主人,我要随你一起,看这世间险恶。”
林弃之温和说道:“要是你自己够强大的话,这个世间也没那么险恶。”
林雨轩听着狐仙儿这番话,觉得她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但此刻,他要先把眼前的线索整理出来。
他用手里的铁尺在地面画下了渝林的地图——山河为纸,尘土作墨,铁尺划过之处,渝林七镇、青崖山十二峰皆在泥地上浮出嶙峋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