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弃之目光停在林雨轩按着铁尺的手背上，指节泛白，青筋微凸：“是我狭隘了。以后直接称呼我为林大哥即可，不必客气。”

林雨轩当即弯腰行礼，大声喊道：“林大哥！”

林弃之抬手虚扶：“猎族大部分人均是武艺高强，你这把铁尺虽然好用，对付普通猎户尚可周旋，若撞上身手好的——怕是连铁尺脱手的声响都来不及听见。正好我这里有一些武器，你可以挑挑，看看有没有趁手的。”

林雨轩闻言大喜。

他刚才就发现狐仙儿手上多了一条软鞭。

那条软鞭通体乌黑，浸过寒潭水，鞭梢垂落时竟无一丝颤动，仿佛凝固的夜色里抽出的一道冷刃，一看就是上等武器，杀伤力极强。

虽然自己有铁尺在手，但是，能有一把既能防身，杀伤力又强的利器在手，自然更好。

只是，这渝林市面上，连把像样的软剑都难寻——铁匠铺子只打锄头镰刀，货架上摆的全是锈迹斑斑的旧货，刃口卷得能刮胡子。

稍好一点的刀剑，也多是江湖游侠随手丢下的残次品。自己好些年前就四处寻找好用的兵刃，奈何始终不得其法。

林弃之完全看穿了林雨轩没怎么隐藏的心思。

他示意林雨轩跟他径直进了自己卧室的武器库，门轴轻响，暗格自墙内无声滑出——三排寒光如霜的兵刃悬于乌木架上：一柄断雁刀刃口微弧，似凝着未散的雁唳；七支淬银袖箭并列如齿，箭簇泛着幽蓝冷意；最深处，一柄无鞘短剑静卧青瓷托盘，剑身薄如蝉翼，映得人眉目皆寒。

稍远的木架上还有各种各样的长矛、铁枪、狼牙棒、钩镰枪，甚至一柄缠着暗红锈迹的□□。锈迹之下，刀脊隐现暗金纹路，蜿蜒如锁链缠绕的兽形。

林雨轩瞳孔大睁，屏息上前半步，指尖将触未触这些精良武器———他做梦都没见过这般齐整、这般森然、这般……活物般的兵刃阵列。

空气里浮动着铁腥与松脂的微涩，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雪水融化的清冽寒气——那是刀锋久蓄未出的杀意，在静默中自行呼吸。

他喉结滚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觉指尖悬在断雁刀三寸之外，微微发麻，仿佛那弧刃正无声嗡鸣，欲引他一握。

林弃之转身，指尖拂过青瓷托盘边缘，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刀不饮血，终是死铁。希望你用不上它，但若真要用它——让它尝尝敌人的鲜血。”

林雨轩选择了那柄无鞘短剑。

他惊喜地抚摸着剑身脊上细密如鳞的锻纹，指尖所过之处，寒意竟似活物般顺着指腹游走。

“好眼光。”林弃之赞许道：“这柄短剑，乃以寒髓铁为骨，百炼玄霜钢为刃，剑脊暗嵌三枚毒针，针尖藏于剑脊鳞纹褶皱之间，非以真气激荡不可弹出——中者三息之内，血凝如蜡，筋挛似绞，连魂魄都来不及离窍，剑名为‘剑喉’，—取“一剑封喉，无声断魂”之意。”

听到林弃之的介绍，林雨轩本来惊喜的脸上瞬间浮上了一层犹豫，他把剑小心翼翼放回青瓷托盘：“这柄剑如此贵重，我受之有愧。”

林弃之右手搭在林雨轩肩头，力道沉而不重，却如铁箍般不容挣脱：“兵器就像是工具，是为我们所用。我们要一起对抗猎族，它便不是贵重，而是必要。我们三个相互需要。我需要你在官府——以捕快身份调取卷宗、封锁消息、暗布耳目；我需要狐仙儿的嗅觉和听觉。我已经动了猎族好几个人，想必，猎族不会轻易放过我。咱们三个现在在同一条船上。”

想起了猎族虐杀生灵，让生灵们痛苦得暂时抽离出灵魂这种令人发指的残忍手段，狐仙儿早就下定决心，要把猎族一网打尽。当下她表态，与猎族势不两立。

林雨轩犹在犹疑：“可是，我在衙门人微言轻，他们很多人不会听我调遣。”

林弃之轻笑了一下：“那便立立你的威严。”

林雨轩和狐仙儿相视一眼，不知道林弃之所谓何意。

林弃之轻拍三下手掌，—啪、啪、啪。

三声清越，如冰珠坠玉盘，震得青瓷托盘里剑脊鳞纹微微颤动；

门外应声而入的，是阿左。

他右手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精壮男人——左耳缺了一半，右手大拇指消失，左眼蒙着黑布，整个脸上血迹斑斑。整个人就像泄气的皮球，软绵绵任凭阿左一把扔在林弃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