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确定你已经恢复了？”林弃之走到阿力面前，轻声问道。阿力跟在他身边十多年，好几次舍命救他于危难之中。

对他而言，阿力不仅仅是下属那么简单。

阿力缓缓点头，目光坚定：“主子，恢复好了。”

林弃之凝视他片刻：“你要精进武功，不可懈怠。”

“是！”阿力单膝跪地，右拳抵心：“以后绝不懈怠。”

林弃之伸手扶起他，指尖拂过阿力左臂旧伤结痂处——那是去年雪夜为护他挡下三支淬毒弩箭留下的。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那就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跟猎族打过交道，知道他们会使用什么兵器。这段时间你负责淬改兵器，尤其是针对猎族惯用的倒钩短矛与蜂鸣弯刀，需在刃口嵌入寒铁碎屑，使其破甲时迸发细微震颤，干扰敌手腕脉感知。今晨刚从省城运来三十斤玄鳞钢，熔炉已备好——你亲自督造，三日内务必交付首批二十柄改良兵刃。记住，猎族最擅借风势突袭，兵器平衡性差一分，生死便差一瞬。

其次，对战的时候，咱们需要制造出一些弃子假象，以假乱真，干涉猎族判断。谁是弃子，谁是诱饵，谁是伏兵——你来定。

最后，留足后手。万一咱们失败，把所有重要的东西提前隐藏好。”

阿力垂眸应下，转身离开。

狐仙儿从头到尾，认真听着看着。

平时沉默寡言的主人，此刻却将整盘棋局的每一步都拆解得如此清晰。

她指尖无意识缠绕着自己的发丝，眼神热烈地看着眼前的主人—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男子，此刻又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眼神如寒铁淬火般沉静而锋利。

他那颗脑袋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缜密的杀机与策略？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像今天这样，游刃有余地把人心、刀锋、风向，全都算进一场场生死博弈里？

微风撞上窗纸，簌簌轻响。

狐仙儿感受到了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在自己体内游走；胸腔那个地方，仿佛有一团温润的旧火在肋骨间轻轻一撞——不是灼痛，而是久旱逢霖般的微颤。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指尖隔着衣料，触到那处微微发烫的皮肉。

难道自己修为又要上涨了？

可是，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帮助其它生灵，没有受到任何拜谢。

这段时间，她甚至都没有回到银杏树底下去滋养自己的灵力。

白天守着招娣，晚上回到上林苑，跟主人一起练习使用赤炼鞭，精进自己身手，完全没有时间再去关心如何提升自己的修为。

狐仙儿相当确定，这暖意就是错觉。

她忽略自己内心那股暖流，全神贯注盯着主人好看坚毅的侧脸。

她好想知道主人这几十年到底经历过什么，有没有痛哭过，有没有开怀大笑过，受伤的时候又是否有人为他包扎过，他这么敏感多疑的性格是不是过去的经历造成的？

她甚至想知道主人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所有人类幼崽一样，奶声奶气在爸爸妈妈怀里撒过娇，会不会也偷偷藏起半块糖，被人逗哭了会哇哇大哭，急得直跺脚甚至在地上打滚？—可转念又觉得荒唐。

主人这么冷静内敛的性格，小时候受委屈肯定也不会像一般孩子那般哭闹——他大概只会把眼泪咽回去，再用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子，然后暗暗想办法解决问题。

“狐仙儿，我脸上是什么东西吗？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林弃之忽然抬眼，目光如刃出鞘，却在触及她眼睛里一汪秋水时，倏然一滞，锋芒尽敛，仿佛寒铁猝然浸入温泉水中，水汽氤氲，柔光浮漾，那点凌厉便化作一缕温凉的雾，悄然散入她眼睫低垂的阴影里。

“因为主人好看。”狐仙儿丝毫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率真答道。—话音刚落，她模糊间似乎看见主人的脸微微一红，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不要随意评价一个男性的长相。”想了半天，林弃之转过头，吐出了这句话。

“我没有随意，我是认真的。主人，你的脸真的很好看，干净清爽，看着就舒服，不看的时候，光想起来，就记得很好看；但是真正看到时，会发现原来比印象里更好看。

不过不笑的时候，看着太冷了，就像浑身冒着凉气一样，我都不敢靠近。”狐仙儿走到主人面前，看着主人的眼睛，一板一眼认真解释。

林弃之：·····

他转身走到窗前，避开狐仙儿明目张胆的直视，问她这几天一直跟着王招娣，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狐仙儿跟到林弃之身侧，盯着他的侧脸，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异常。

“主人，”狐仙儿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怎么开口。

“嗯。”

“你小时候就这么厉害还是后来慢慢变得这么厉害的？”狐仙儿真的很想知道主人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林弃之一愣，没料到狐仙儿会问这个问题。

愣了一小会儿后，他听见自己轻声回答：“我不记得我的小时候了。”

他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