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她的心态平和多了，也许修为到此为止，也许自己终究是废物一枚，没有办法长出九条神尾。

无所谓，她早就习惯了当废物。

她就安安心心体验在人类界域的烟火气、市井声、糖糕的甜香、茶肆的喧哗、孩童追逐的足音…… 以及人类男人。

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那自己就用土掩水。

林弃之被问住了，修长的指尖在青瓷盏沿顿住，他喉结微动，却未出声。

半晌，他忽将青瓷盏轻轻一叩，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一株将谢未谢的白梨。

枝头悬着三两朵残花，风过时簌簌颤动，花瓣无声坠入地面，落入泥土中，跟先前掉下的花瓣叠在一起，消失不见。

林弃之垂下眼眸，似乎带着一丝无奈，背对着狐仙儿，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问道：“狐仙儿，那你想要什么？”

狐仙儿心跳得很快，像被山涧急流裹挟的碎玉，撞得胸腔发烫。她知道有的时候要听从自己的心，勇敢一下。

她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清瘦却绷紧的脊背，指尖触到他外袍下坚硬有弹性的腹部，指腹下肌肉骤然绷紧，如弓弦蓄满寒霜。她鼻尖抵着他后颈微凉的皮肤，呼吸轻颤，却固执地不肯退开半分。

“主人，我只想这样抱着你。”

林弃之身形一僵，未挣，亦未回身。

窗外梨花又落一片，飘进窗棂，无声覆上他垂落的指尖。

终于，他伸手把狐仙儿抱住自己腰身的胳膊拿下来，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微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狐仙儿，这样不对。”他的声音冷淡苦涩。

“为何不对？你和别的女子可以，和我为什么不行？”狐仙儿固执倔强，想知道自己哪里不行。

“是我不够美吗？还是我不够聪明？之前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我可以变成她们那样，真的，我可以变成那样。”

“狐仙儿。”林弃之冷冷喊出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单调，似乎在对着空气说话。

看到林弃之冰冷疏离的眼神，狐仙儿瞬间冷静下来。

刚才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体内暖流为何一直源源不断？

为什么说出那么卑微的话？

刚才自己是失了心智吗？

狐仙儿有点无地自容，眼睛看着地下，尴尬说道：“主人，可能是你给我喂的那个毒药发作了。刚才那番话，不像是我会说的。主人，是我越界了。”

林弃之眉眼也没抬：“无妨。下不为例。”

见林弃之面色如常，狐仙儿松了一口气。

只是胸腔那个地方，除了微热，还有点刺痛。

她悄悄攥紧袖中指尖，指甲陷进掌心。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难过，起身告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弃之指尖缓缓摩挲茶盏边缘，目光沉静，但眼底一丝慌乱一闪而过。

窗外梨花簌簌而落，一片飘至盏中，浮沉于清茶之上，似雪非雪，如霜非霜。

他伸手把那片梨花拈起，不断告诉自己，这样才是正确的选择。

是的，他一再对自己强调，这样才是正确的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一直以来，越美好的东西自己越不敢去触碰。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拥有，那么注定要失去的时候，自己就不会难受，也不会痛苦。

—那点卑微的、灼烫的、连自己都不敢命名的贪恋，终究会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自己体内有着主上的剧毒，不知道何时也许就会毒发身亡。

他知道之前听命于主上的人，很少有善终的。

他垂眸凝视青瓷盏中残茶，水色已凉，映不出人影。

一股刺骨寒意自脊椎蜿蜒而上，如冰针刺入天灵，林弃之不动声色，像往常一样，默默承受。

那瓣梨花在指间渐渐失却水分，蜷曲发黄，仿佛某种无声的诘问。

直到走出上林苑，狐仙儿才彻底放松下来。

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赫然四道血痕。

自己刚才两次失控，让主人看穿了心底最不堪的软弱。

暮色渐沉，上林苑里小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不断冲击着狐仙儿的耳膜。

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能如此喧闹，吵得她心里发慌，仿佛每一声啼鸣都在撕扯她强装的镇定。

她想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可四顾茫然，连风都裹挟着喧嚣。

狐仙儿紧闭双眼，关掉自己的通感。

风骤然停了。

所有的喧闹也没了。

在这个绝对静寂的世界，她却觉得更加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