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哑然失笑:“林雨轩就是块木头,对任何女性都不会有反应。他的眼里只有衙门里的各种案件。”
狐仙儿闻言坐起来,看着王招娣认真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主人靠近我的时候,身体有反应是正常,并不能说明他喜欢我?”
王招娣点点头:“我觉得是这样。我再问你一个事。你跟着主人这么久了,大晚上两个人还一起练功,他对你从来没有任何主动的身体接触吗?”
狐仙儿认真回忆,最后,落寞地摇了摇头。
王招娣抱紧她:“没关系,仙儿,你这么美,除了林公子,这世上喜欢你的人肯定会很多很多。”
狐仙儿叹了口气:“可是,我只想接近他一个人。其他人,都没有他厉害,也没有他好看。”
王招娣赞同地点点头:“他确实长相俊俏。村里好多寡妇,尤其是年轻的,都想着去上林苑做工。无奈,他只要岁数大的。”
“在渝林,我没有见过比主人更好看的男子。”狐仙儿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主人腹部肌肉的温暖。
“渝林很大的,有着上千的男子呢。你见得还少。以后肯定会看见比林公子更好看的男性。”
“招娣,在你眼里,最好看的男性是不是樵生大哥?”
王招娣怔了怔,耳根倏地泛起薄红,像被晚霞洇开的胭脂——她低头搅着碗里半凉的红豆沙,瓷勺刮过粗陶碗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红豆沙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口那点甜。
“你是怎么喜欢上樵生大哥的呢?他腿脚不便,看着也比较瘦弱,还没有大壮健壮。”狐仙儿早就对这个问题好奇了。
樵生大哥虽然文质彬彬,既能医治小动物,也能画画,但是总感觉他少了一些男子气概。
她觉得招娣完全可以找更好的男子。
王招娣停了勺,红豆沙在碗底微微晃荡,映出她低垂的眼睫。
她嘴角噙着笑意有点害羞说到:“他不仅腿脚不便,其他地方也有不便的地方。如果我们成亲,也许以后生不了孩子。”
狐仙儿目瞪口呆,腿脚不便,繁殖也不便?那在他们狐族眼里,这就是重度残疾,完全会被淘汰,
招娣怎么回事?
人类女子对待爱情都这么随意?
像是读懂了狐仙儿眼里的质疑与不解,王招娣忽然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轻轻说了一段话。
她阿娘遇害的那一天,是她永远忘不了的黑暗。
那天上午,她开开心心回到家,喊着大壮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之后,阿娘破烂的尸体,大壮的失踪,让她瞬间失去所有光亮。
其实之后确切发生的事情,她都不太有印象,只记得小院里的人来来往往,有村长,有捕头,有邻居——还有樵生,背着药箱,踩着青石阶一步步挪上来,药箱带子深深勒进他单薄的肩胛,右脚踏击青石的节奏缓慢而固执。他每上一级台阶,右脚便在青石上叩出一声钝响。
看见自己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只会重复哭喊着大壮的名字,他蹲下来,药箱搁在膝头,从里取出一小包糯米糕——纸包还温着,热气裹着甜香扑上她冰凉的鼻尖,他沉默地、缓慢地把糯米糕掰成一小块,然后小块小块放在她手心,让她慢慢吃下去。
之后,他什么也没说,把带来的药箱放在院子里一角后,开始扫院子——竹帚划过青石阶,沙沙声与方才瓷勺刮碗的声响悄然叠合;他额角沁汗,汗珠沿着他颈侧滑落,滴在青石阶上;扫完院子,他又开始整理院子里乱七八糟的青石阶、歪斜的竹篱、散落的柴垛、半开的鸡笼……动作很慢,却稳得像山影压着夕照——竹篱扶正时木刺刮过掌心,血珠沁出来,他低头看了看,便继续收拾;青石阶被扫得泛出微润的凉光,像一截凝住的溪水——他弯腰时脊背的弧度,仿佛一张拉满却未松弦的弓——那弧度里没有悲戚,却有比悲戚更沉的东西——是静默的承担,是把整个塌陷的世界,一寸寸拾起、拂净、重新垒回原处的力气。
“仙儿,你相信吗,看见满屋的血迹,找不到弟弟的时候,我当时就有轻生的念头。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大家安慰我的话,我根本听不进去。
直到樵生大哥来了,他一句话没有说,默默擦干地上的血迹,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我才突然发现,我可以坐在院里干净的椅子上,慢慢地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
狐仙儿怔怔地看着眼前眼含笑意,温声细语的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