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药铺里那满墙挂着的动物尸体,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干瘪的獾皮绷在竹架上,—那皮毛边缘卷起的枯黄,狐仙儿实在没办法对林樵生彻底放心。
“仙儿,等我们成家了,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过吧。樵生哥哥家大业大,我们肯定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听到这里狐仙儿一愣。
永远离开主人吗?去到那个挂着满墙动物尸体的屋子?
她心里下意识抵触这个想法,心口微微一紧,仿佛有根细藤悄然缠住心尖,让自己呼吸滞了一瞬。
王招娣心疼地搂住了了她:“没事,你想在哪里都行。只要你愿意,会有数不清的男子为你前赴后继的。很快,你就会忘记你的主人了。”
狐仙儿垂眸微笑,没有作答。
晚霞正一寸寸沉入山脊,余晖把院子里的一切染成淡金色。
狐仙儿陪着招娣一起收拾院子,整理晒干的草药。
她指尖捻起一束晒透的益母草,穗子簌簌抖落细碎金粉;药香混着晚风里浮动的稻芒气息,沁入指腹的微痒,像无数细小的蝶翅在她肌肤上轻轻翕动。
入夜了,看着王招娣熟睡的身影,狐仙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这个时候,她会回上林苑跟着主人练习使用赤炼鞭。
只是,现在一想起主人拒绝自己时清冷淡漠的脸,她心里就微微发堵。
她起身化作狐狸形态,在青石阶上无声踱步,尾巴轻扫过微凉的地面。
不知不觉,她竟然又回到了上林苑附近。
月光如薄霜铺满石阶,她停驻在断墙残垣的阴影里.
突然,她的鼻尖闻到了两股陌生的男性气息——在上林苑东北角,大概离着七八百米的距离。
—一缕铁锈混着陈年血痂的腥气,另一缕则裹着松脂与冷泉的凛冽。
是猎族的人潜伏在附近?
她耳尖倏然绷紧,绒毛逆着夜风微微颤栗——正好自己现在心情郁闷,无聊透顶。
月亮似大玉盘悬在墨蓝天幕上,清辉泠泠,照得断墙裂痕如刀刻;
月圆之日,正是她灵力最强的时候。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猎族人究竟想干什么。
狐仙儿通感全开,用心感受那两股陌生气息。
感知到了具体位置后,她轻轻连续跳跃,很快就跳跃到了那两股陌生气味的源头——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槐树上。
树影浓得化不开,她伏在粗粝的槐皮上,看见两个黑衣人正背对而立,一个肩宽臂长,腰间悬着柄断刃短刀,另一个身形瘦削,腕骨凸出如刀锋,袖口滑落半截青灰绷带——绷带上洇着暗褐血渍,—绷带边缘已磨出毛边,像被反复撕扯过。
两个人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上林苑的方向。
狐仙儿正无聊,想套点他们的话。
于是,她跳下至地面,摇身一变,化作那天被主人杀死的那个猎族成员,-------连那道斜贯左颊的旧疤都分毫不差,连呼吸间带出的、猎族人特有的铁腥气也一模一样,手里还拿着猎族特有的弯刀。
她故意大摇大摆,还咳嗽吐痰,制造出动静。
果然,树上的两个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双双跳至她身后,待看见她手里拿的弯刀,以及左颊上的疤痕后,便齐齐卸了三分戒备,瘦削者喉结微动,低声道:“老疤?你不是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