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在市集又偶遇了林捕头。

林捕头一看他往他身后四处张望，便意味深长说道：“别找了。水中花，镜中月，都不是你我可以肖想的。”

书生闻言，就像是一下子被看透心事的顽童，脸色绯红，脸色很不自然。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林捕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只觉耳根发烫，嗫嚅半晌才挤出一句：“林大哥说笑了。”

想起那分隐秘而卑微的情愫，书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着眼前的云雀轻叹，指尖微颤。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脚底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昨晚上下过一场大雨，泥泞的土路上，竟有许多极浅极淡的脚印，蜿蜒通向自家院门那条路。

“这么多脚印是怎么回事？”

“苏夜！苏夜！”他抱紧云雀，跟着脚印走到邻居苏夜的院门前。

他用力拍饷邻居大门，可是门内死寂一片，唯有风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声。

现在是傍晚，天色渐暗，残阳如血。

这个点，邻居苏夜应该正要准备起来了。

他是集市上最大赌场的打手，每天傍晚的时候，会起身去赌场上班，其他时间都是在睡觉。

其实，平时两家也没什么大交集，苏夜白天睡觉，晚上工作，而书生白日苦读作工，夜间安歇，两人作息恰如昼夜交替。

偶尔傍晚的时候打个照面，对方对自己也是爱理不理，似乎是看不上自己这个穷书生。

母亲却总让他多与邻里走动，说苏夜父母还在的时候，对他们家照顾有加。

随着苏夜父母早逝，他也成了混迹市井的粗人，那份旧情便渐渐淡了。

只有书生母亲坚持逢年过节总要送些自家做的吃食过去，哪怕苏夜从未回礼。

今天这片死寂显得格外诡异。

鸟笼里的云雀也不安地扑腾着翅膀，发出细碎而急促的鸣叫，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苏夜！苏夜！”书生双脚泥泞，不顾形象地再次重重叩击门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时候，书生觉得身后突然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回头，只见残阳余晖中，一道道瘦长的黑影正无声地立在他的身后。

最前面那道黑影，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黑袍猎猎，手中长弓泛着幽蓝冷光。

书生瞳孔骤缩，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下子吓到失声。

他跌坐在地上，转过身疯狂拍打身后的门板，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苏夜！苏夜！”

黑影们手持利刃，步步逼近，刀锋在残阳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无声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那扇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面，伸着懒腰的苏夜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一脸不耐烦地嘟囔着：“酸臭书生，吵什么吵，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话音未落，他瞥见书生惨白的脸色与逼近的寒光，那双惺忪睡眼瞬间清明，透出一股嗜血的锐利。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单手抄起门边那根包铁的枣木棍，指着对面的黑影，语气森寒：“要打上别处打，别在我家门口！别吵我睡觉。”

说完，他‘砰’一声关上大门，将满院肃杀与书生的惊恐尽数隔绝。

书生绝望地闭上眼睛，随即把云雀的鸟笼的盖子掀开一角，偷偷放走云雀。

“他要放走云雀！抓住云雀！”

黑衣人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向那抹振翅欲飞的白色。

书生见状，怒吼着不顾一切扑向最近的那抹黑影，拼死也要护住这么多年唯一的念想。

他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耳边反而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与几声压抑的惨叫。

书生颤巍巍睁开眼，只见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男子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前，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尖滴落的鲜血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陌生男子并未回头，只是手腕轻抖，剑花如莲绽放，瞬间逼退周遭黑影。

书生看着已经飞走的云雀，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尿裤了。羞耻感如野火燎原，瞬间烧红了书生的耳根。

为首的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阴冷的嗤笑，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上林苑的阿左？你还没死？上次让你们从我手里侥幸逃脱，这次便是你的死期。”

阿左并未理会那阴冷的嘲讽，只是缓缓调整呼吸，剑尖微颤，蓄势待发。

他深知猎魂使武艺深不可测，今日之局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