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豫恩看了一眼杏仁,又看了一眼她,默默伸手拿过两颗,塞进嘴里。
她喜欢吃水产,桌上的菜肴足够她饱餐一顿,方才费尽心思点菜都是为了他,他不由得有些感动。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戳破他的伪装,告诉母亲他不爱吃水产,而是替他掩饰。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一惯清冷萧索的脸庞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咽下她的一片好意后,他说:“谢谢你。”
褚又桢粲然一笑,“是我使坏带着你贪嘴多食,你谢我做什么。”
“哥你快看,”谢素君啧啧道:“这才过了多久,他们两人就厮混到一处了。”
谢士颖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对面两人近坐在一起,低着头窃窃私语。
他咬牙切齿道:“真让他攀上高枝了。”
方才王姬驾临,他是第一个上前行礼的人,谁知她竟掠过他入内,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谢豫恩真是欺人太甚,在王姬面前替他美言一句怎么了,闹得他现在里外不是人,连巴结王姬的机会都没有。
谢素君道:“王姬府里那么多面首,他掺和进去,未必是件好事。眼下父亲虽然气消,犹对王姬不满,二哥和她这般亲近,父亲肯定又要数落他一顿。”
顿了顿,又说:“我听说他还收留了几个面首到他府上,这件事父亲并不知情。看来他也不想被人知道他和王姬牵涉过深。”
谢士颖闻言,思索片刻,不怀好意一笑,趁着声乐暂歇,扬声说道:“这乐曲听着耳熟,好像是个叫杨旭节的人写的,听说好像是王姬府里的人。”
话音甫出,周围的人全部不约而同噤声,竖耳欲听下文。
大家都知道这个王姬不一般,听闻她从前放着好好的国公府千金不做,跑去军营里当将士,舞刀弄枪,不成体统。
这倒也罢,毕竟古有巾帼英雄在前,她和她姐姐常年为国征战,有功于朝,大家都不敢贬低她半分。
她最让人诟病的是,她罔顾礼法,养一群面首。
养面首可不是光彩的事,私底下偷偷养才是良策,既能保全自己名声,又能顾全家人体面,两相皆宜。
可她倒好,不仅光明正大养,还不以为耻。这女人多情张扬,一看便不好拿捏,真不知以后谁敢娶她。
看到谢士颖就烦,大庭广众下他居然还敢主动找茬,褚又桢柳眉倒竖,冷道:“他是我的人,怎么,你是不是羡慕他有才气?”
谢士颖不以为忤,继续道:“我听说他好像现在住二哥府上,改日我想去拜访他,学习学习如何弹奏佳乐。”
众人闻言,目光齐齐聚到谢豫恩身上。
谢士颖又道:“不过想来我们应该话不投机,毕竟他是面首,成日里只用尽心服侍正主就好,和我们这种文人墨客大有不同。”
褚又桢憎恶地睨了他一眼,“你是文人?我可没听说过爱在青楼瓦舍度日的文人。”
她竟然当着大家的面说这般不堪的事,谢士颖瞬时涨红了脸。
她继续说道:“我的面首个个才艺出众,你最好不要和他们攀比,免得回回落下风,丢人现眼。”
谢士颖说不过她,别过头去,看父亲神色。
果然,他的一番话奏效了,齐王脸有愠色,问谢豫恩:“二郎,殿下的面首真在你府上?”
谢豫恩坦然称是,“殿下的府邸在修缮,几个面首无家可归,所以我让他们暂住到我府上。他们都很好,才貌相全,和我也投缘,我想就算他们久住在我府邸也无妨,正好我能多结交几个朋友。”
有王姬在场,齐王不好发作,只得咽下这口气,转换话题,活跃气氛。
最后这场宴席人人都吃得心不在焉,有看热闹的,有默默恼怒的,有洋洋得意的,间或有人偷偷觑看谢豫恩和褚又桢,暗叹他们关系匪浅。
如若他们成亲,王姬愿不愿意遣散府里的面首?他们都知道一夫可多妻,却没见识过一妻多夫,好奇以后这两人谁愿意为了对方让步。
宴席结束后,谢豫恩送褚又桢离府,她愧疚道:“其实你没必要在你父亲面前说那番话,你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好了,反正本来就是我强迫你在先。等一下你父亲会不会责怪你?我瞧着他脸色挺难看……”
谢豫恩不以为然,宽慰她:“父亲不过是在恼我久不归家,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回去在他面前服软便是,你不必担心。”
褚又桢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一听便知他在撒谎,道:“不然我进去再给他解释解释?”
谢豫恩扶她登车,“快回去吧,别操心我的事。”
褚又桢只得遂他心意。
临走前,她掀开车帘对他说:“你方才都没吃多少菜,要是饿了记得吃点夜宵。我要去你的府邸一趟,不如我让厨房先给你备着,等你回去就可以吃。”
谢豫恩颔首,目送她远去,回想她方才在席间义愤填膺的模样,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