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内,晨光刺破云层,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沈清辞指尖拂过那身毫无纹饰的月白深衣,衣料粗粝,摩擦着她冰冷的皮肤。铜镜模糊,映不出她眼底深埋的滔天巨浪,只映出一个苍白、决绝的轮廓。
她闭上眼,父亲沈毅临行前回望的那一眼,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那里面有期许,有不舍,更有未曾言明的、山岳般的重托。
“父亲,”她无声低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女儿今日,不止要讨还公道,更要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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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气氛凝重。昨夜的硝烟虽已散去,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无形的紧张。王嵩及其核心党羽已被控制,跪在丹陛之下,但许多人脸上仍带着不甘与侥幸。
李琰高踞龙椅,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殿门外那道缓缓走入的纤细身影上。
沈清辞步入大殿,素服胜雪,步履沉静,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她无视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直至御前,躬身,声音清冷破空:
“陛下,臣,沈清辞,请诛国贼!”
不待旨意,她霍然转身,直面王嵩,手中证物清单如一道檄文展开:
“王嵩!你勾结影阁,弑君谋逆,罪证在此!”
“西凉黑水油,与你京郊私库印记吻合!”
“刺客药粉,出自你府中暗格!”
“你与慕容宸密信往来,每一步弑君计划,皆在此处!”
她每念一条,便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死寂的大殿上。证据链环环相扣,逻辑森严,逼得王嵩脸色由青转白。
“胡说!”王嵩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困兽般嘶吼:“陛下!此乃沈清辞与影阁的苦肉计!她才是通敌叛国之人!她与北凛元祈勾结,与慕容宸暗通款曲!昨夜之事,正是她杀人灭口,栽赃老夫!”
这番反扑恶毒而激烈,瞬间在朝堂投下新的疑影。窃窃私语声起,一些目光再次游移。
李琰眉头紧锁,看向沈清辞,眸底深处是无人能察的波澜。
就在这质疑将沸未沸之际——
沈清辞笑了。
那笑声极轻,极冷,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再次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仿佛踏碎了所有的虚伪与狡辩。
“王嵩,”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河裂开,“你问我为何对你与影阁的勾当了如指掌?问我为何对你的手段如此熟悉?”
她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决绝,伸向发顶那根束发的木簪。动作很慢,却牵动着金殿上每一根神经。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木簪被抽离。
霎时间,万千青丝如墨色瀑布轰然垂落,柔光水色在她肩头倾泻,彻底模糊了性别界限,显露出那张清丽绝伦、却此刻布满寒霜的女子面容。
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瞳孔骤然收缩。
户部尚书手中的玉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声刺耳。张蕴猛地捂住心口,连连后退。李琰搭在龙椅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毕露。
王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那张脸,一个被他刻意掩埋、午夜梦回时常惊惧的身影,与眼前之人完美重叠。
“因为——”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泣血的颤抖与刻骨的恨意,“我,就是当年被你构陷忠良、满门抄斩的沈毅之女,沈、澜!”
“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朝堂彻底炸开!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沈毅将军的女儿?!”
“她是沈澜?!”
“这怎么可能?!”
沈澜无视这滔天的声浪,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半枚虎符,高高举起!虎符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沉重的幽光,上面的暗沉色泽,仿佛是沈家冤屈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