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美低头,看看酒保送过来的一杯柠檬水,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
“冈山叔叔,你现在还在研究所里吗?”
“是啊,我一直都在研究所里,我可是老资历了!”冈山打了个酒嗝。
他的表情突然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的声音放低了:“那里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
明美抬眼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在酒吧里,在组织成员休闲放松的地方,这个男人一边自吹自擂,一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明美现在还记得,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残留着一丝恐惧。他喝酒的样子,好像想要用酒精将这份恐惧溺死。
是什么让冈山这样在研究所浸淫了十年以上的老人,还会对研究所产生这样的恐惧?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冈山的嘴里总是有很多小道消息,聊到志保即将回国的消息的时候,冈山甚至不记得志保是明美的妹妹。
“天才小姐……就要回来啦。两年就读完了美国的大学!我们研究所、研究所,也……会变厉害了!”
他眼睛里带着血丝,显得又骄傲又得意。
明美看向窗外。窗外的夜色渐浓,像是挥之不去的乌云笼罩着整个世界。
志保回到日本,大概就会像以前那样,继续住在研究所的管辖范围内,为研究所做一些工作了。
而且由于志保从美国学成归来,她得到的工作,恐怕会更重要、更关键了。
而志保……还这么小。
明美走进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看着玻璃杯里的水面摇摇晃晃,想起和妹妹一起住在这间公寓里的那些日子。
那个小小的妹妹,总是那么聪明,又那么坚强。
她从来不肯说自己受到了什么委屈,也很少表达悲伤和痛苦。
很多时候,都是妹妹在努力保护自己这个做姐姐的。
明美一口喝掉了杯中的水。她又一次看向窗外,视线好像想要穿过重重叠叠的海洋与陆地,落到自己的妹妹身上。
她说:“不行。不能这样。”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情报组的办公室里渐渐空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没有离开。
波本坐在他的办公桌旁,皱着眉头,还在认真翻看着最近的情报资料。
他的手边摆着一杯咖啡,只是里面的冰块早已融化,杯壁的水珠滑落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了一点浅浅的水痕。
电脑开着,屏幕散发出幽蓝色的荧光投射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晦暗难辨。
这段时间,波本已经摸到了很多组织内的研究所的情况——甚至包括一些在组织内都鲜为人知的、“那位先生”直属的研究所。
这些情报被传回了公安,在最近的几轮行动中,警方对他们的打击可谓卓有成效。
这些成果,有力地巩固了公安“零组”的地位,也让降谷零在各种行动中更加游刃有余。
但是……波本始终觉得这些成果有些虚浮。
波本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作为波本,他突然意识到,佐久间一直也没有对这些情况作出任何反应。
佐久间从来都不会妨碍降谷零的工作。他明明知道一切,但他就是瞠目如盲,视而不见。
可是他难道会因此放任波本去探查他的实验室,去破坏他的“复活”研究吗?
……波本实在无法确定在佐久间心目中,活着的降谷零,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烦躁地将手里的文件扔回桌子上,然后伸手,在电脑上打开了另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所需要的权限很低。因为它的内容,只是关于一个无足轻重的组织外围成员——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按理说在组织里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实际上组织对她一向看管得很严密,毕竟,她还有个天才妹妹。
只要掌控了她,她的天才妹妹就像是被拴住了链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组织。
而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她不是天才,却也足够识趣,足够乖顺。
她最有存在感的时候,还是两年前,她的男朋友莱伊叛逃的那一次。
在那之后,她就变成了一个完全无法接近组织核心的边缘人。
多么可悲——组织不可能放她离开,却也无法心无芥蒂地接纳她。把她丢在底层的泥沼里,却又不让她爬上岸。
波本一直也不敢接近她。他不确定她对儿时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降谷零”有多少记忆。
“波本”不是“降谷零”。波本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履历,决不能和“降谷零”扯上关系。
只是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波本一直在暗暗关注着这个默默无闻的女人。
比如这一次,波本看着情报线上的资料,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最近居然和冈山走得很近……但是,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