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办宴，宾客们无法乱闯，楼上没有人，整个空间空旷且安静，窗户缝隙里溜进的一丝风就响在耳边。

这里的书唐晏顷全部看过，《祭典》放在书架最后一排靠右边第四列，无人时，他办事效率高，取好书回头要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书桌上多出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厚厚的一只袋子，放在最显眼的正中间，没有蜡封，是普通扣式，细绵线缠住扣子，轻易就能打开。

唐老今日来是为唐天毓撑场面，唐晏顷下去作陪前就窝在这间书房里看年尾的集团财报，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他离开时桌上是没有这只袋子的。

“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走过去，将袋子打开。

很多年后，唐晏顷再回忆起那天，仍清晰地记得，南墙上金色挂钟走针声敲响他心跳，漏进窗户的风很冷，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却把他的心烘得热暖。

那是很多个李璟岱的背影。

七岁时浑身湿透跪在被捞出泳池急救的唐晏顷身边，十三岁时背对夕阳冲立在梅花桩上的唐晏顷挥手，十四岁时穿上正装独自踏上甲板同唐晏顷分离，十七岁时扶着输液架敲开唐晏顷的病房，十八岁时被铐住双手押上警车……

他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手指抚摸那些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爱不释手，看了很久，久到有老宅侍佣出现在书房门口来传。

“少爷，老太爷正寻您。”

“好，就来。”

唐晏顷将照片尽数塞回去，原封不动地放好，重新拿起旁边的《祭典》，他要拿书下楼，以至于没再细看，错漏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还藏着的其他秘密。

下楼时，他放慢步伐，一通电话给出门在外的李璟岱拨过去，“嘟”音第三下，电话被接通，耳畔响起李璟岱熟悉的说话声。

“怎么了阿晏？”

钢琴师正演奏一首节奏明快的曲子，节拍转至缓慢，那串si、mi、D调do、si、la、D调mi逐个跳出，直到D调la收尾一响，主楼大厅宴会的气氛被拉至高潮，人群开始不轻不重地礼貌性鼓掌。

唐晏顷不想掌声吵到李璟岱，将手里的《祭典》递给跟在他旁边的侍佣，用手半掩住手机下半部分，语气里带出些缱绻，却又夹杂一丝并不明显的缠绵悱恻：“我，想你了。你在忙么？”

整个空间蓦地安静下来。

听筒对面寂然无声，唐晏顷那双丝绸手套裹着的手掌心莫名起汗，他等待了十几秒，不光没有说话声，静到连环境音都没有。

少爷顿住的脚步让一旁跟着的老宅侍佣也停下，恭敬站在旁边等他打完这通电话，有其他人要往这边来时，将人礼貌地用手势了眼神劝走。

唐晏顷完全没察觉到，他还在等，三十几秒，半分钟过去，期许的那个声音还是没有如期而至。

他突然惶恐，抓紧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读秒，确认是在通话中，于是重重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手机靠回耳边：“岱岱？能听到吗？是不是信号不好？”

“……是，你刚才说什么？”李璟岱的声音终于隔着听筒传了过来，沉沉的，有些沙哑。

可唐晏顷眉眼立刻舒展，只觉得这声音好听到让他鼻酸，他几乎来不及思索，冲口而出：“我说！我想你了！你是不是在忙？”

“……”

因为刚才已经得到了回应，宴会上的音乐声和絮絮交谈声回到了唐晏顷的听觉，他往甬道走，腋下夹着的《祭典》让侍佣帮忙拿着，又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掩住唇。

“不对，你那边应该是深夜，我是不是把你给吵醒了？哎，谁叫你不回我消息呢，我还以为你又在哪里带孩子哈哈。”

“哈哈哈……”远洋那边，李璟岱也笑起来，“带孩子不是天天带，我只每个周末下午过去帮忙一小时，孩子们嫌我板着脸，凶神恶煞，你发了什么消息，我一会儿看。”

“也没什么啦，是唐倩想要压岁红包，那边私校不是已经签好协议了么？怎么你还每周都去？”

“尽一份心。压岁包，我记着了。”

唐晏顷对压岁包不感兴趣，他听着李璟岱跟上他的思维流畅接话，走出甬道，微笑着迈入冬日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