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透,匆匆一递下巴,做了个口型,叫满屋子站着的人全都“滚”。
病床前不能离人,左右家里医生来给唐晏顷输过液,药效一时半刻不显,再没什么能做的,只好坐着等。
唐晏顷这觉睡得沉,出了满身汗。
人走完了,屋子里静下来,扑鼻体香包围李璟岱,他的手还捧着那张红彤彤的脸蛋,耳朵里全然是战鼓似的心跳声。
但他不敢松手,怕又将人惊醒,这一守,三个钟头就那么煎熬了过去。
期间唐晏顷没有再醒,他就定定瞧着,一眼都不挪。
在进这间客房前,手机就被他调到了静音,从看到唐晏顷蜷缩着那可怜模样起,他就打定主意,今儿就是天塌地陷,他也绝不离开人半步。
唐晏顷睡着睡着,体温慢慢降下去,李璟岱本想着替他换身干燥衣物,又怕见风再烧起来,中途摸了手帕,凑在人面前,半阖着眼睛一点点去擦拭额头、脖颈、胸膛。
他自认为已经照顾得相当仔细,可三个小时过后,唐晏顷又莫名其妙重新烧起来,眉头紧蹙,一把抓住他的大拇指,张口嚷嚷。
声音细而低,李璟岱没听清他在嚷什么,附耳过去,他另一只手又攀上了李璟岱的脖子,半条胳膊都露在被子外。
“水……水……”
李璟岱急忙把那条手臂塞回被窝,团成团,转身去床头柜保温瓶倒水。
他淌过风雪来,进门前差点没给冻成冰块,屋里呆上数小时,手回了温,就将水倒在手背试温度,然后坐到床边,揽抱起人,让唐晏顷靠在他怀里。
“阿晏,乖,张嘴。”
唐晏顷没有意识,他的唇已经快干裂开口子了,张嘴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发送求救信号,嘴里吐出重复的字眼。
“水……水……”
李璟岱端着杯子喂他喝,可他不知吞咽。
温水顺着唇角,直往下滴,紧闭的睫毛在李璟岱眼皮子底下发着颤,病痛苦楚不言而喻。
“水……”
受风寒不能再吹风,可能见光,窗帘没被拉严。
李璟岱习惯性扭头移开视线,正好瞧见外头白雪皑皑。
“阿晏,吞。”他心口堵着千钧重石,“下雪了,喝了水你起来看。”
唐晏顷从小就热衷气象,沐光,听雨,逐风,观雪……不亦乐乎,那才是最鲜亮的他。
不要生病就好了。
床头放了吸管,被拿起来。
半截塞进了水杯,管口轻轻抵入唐晏顷微张的口,可他不会吮吸。
吸管被扔了,换成小小一只纯金搅拌勺。
勺子的尺寸刚合适,怼到唐晏顷嘴里,碰到他舌尖,水又洒了。
李璟岱怎么也把那口水喂不进,最后实在没辙,瞳孔收紧,盯了盯杯子,又斜了一眼窗外的纯白。
他自己喝了一口,含着,心里默念着,三秒。
如果三秒钟唐晏顷还不推他的话。
三。
唐晏顷紧贴着他颈侧,额头烫得像烙铁。
二。
唐晏顷张着嘴,嘴里还在念“水”。
一。
白雪从石榴树枝头坠落,噗通声砸开了冻结的心湖。
怀中人轻轻哼吟,一旦作出生理性吞咽,渴求的就越来越多,李璟岱涨红了脸,从啃噬里逃脱,大口喘气。
气息尚不稳,毫无意识的唐晏顷忽然发出类似悲痛欲绝的啼泣,苦着脸从被子里挣脱,伸手找他抱。
“水……”
李璟岱耳中轰然巨响。
黄河水倒流,雪峰顶消融,他难再近,却不得不。
烧糊涂的人没有意识。
这句话不知道说给谁听,李璟岱却在心里反复诵读,唐晏顷的唇又找了过来,贴到脸侧。
“只能抱。”李璟岱接住他,把杯沿塞到他嘴边,强打起精神说:“喝吧,要吞掉。会了吗?阿晏……”
唐晏顷要好几次水,李璟岱哄着他吞掉。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是午后。
管家再来时,窗外暖阳洒了满床柔光,他们相拥着,一个靠床头,另一个贴在对方胸膛,疲惫却安宁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