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
她只看见了一座牢笼。
深宫幽闭,白昼漫长,抬眼所见俱是一角天空。偶有飞鸟掠过,在她心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清鸣。
她和宋景玄自幼相识,在得知他战死后,晏星大病了一场。此后这病就如在她身子里扎了根似的,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如今更是有了油尽灯枯之象。
“晴霜。”晏星将信纸仔细收起,轻唤了一声。
“娘娘有何吩咐?”
晴霜是打小便跟着她的丫鬟,又随她入了宫。晏星因不喜嘈杂,也只留了她一人贴身伺候。
晏星没答话,注视着晴霜的目光中掺着亲近、不舍与对往昔的怀念。
晴霜见她不语,面上忧色渐深:“娘娘?”
晏星移开视线,望着湖色床幔,声音很轻:“妆台下的隔层中有不少银子,待我去后,你便携了出宫去,做门生意或是寻个好人家嫁了,怎么都行。”
闻言,晴霜握紧了她的手,瞪大的眼中盛着泪水,怔了片刻才说:“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的,奴婢还要伺候娘娘一辈子呢。”
晏星唇畔挂着丝无可奈何的笑,幅度极轻地摇了摇头。
晴霜哽咽道:“那奴婢就跟着娘娘到阴司里头,继续伺候娘娘。”
晏星转动目光,苦涩笑道:“傻丫头。”
晴霜再也抑制不住,低低地啜泣着。
晏星反手握住她的手,略微沉了嗓音:“晴霜,你抬头。”
晴霜依言照做了。
晏星微微蹙眉,与她对视着:“听话。”
晴霜抽噎几声,她怕晏星心急,只得先应了:“是,娘娘。”
晏星松了口气,紧接着便觉浑身的力气似都被抽去了,四肢发沉。
她缓慢躺下身,对她说:“你且下去吧,我想睡一会。”
“可...”晴霜还欲说些什么,却见晏星已闭上了眸子,胸脯细微地起伏着。她最后望了一眼晏星毫无血色的面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晏星很疲惫,却全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浮现着这十八年来的点滴。出现最多的,是宋景玄那粲然的笑。
她睁开眼,看见雨已停了,云散日浮,正直黄昏。
残霞是坠日流淌的泪,汇成血色的湖,将宫墙浸没。
宫墙,宫墙,她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晏星艰难地呼吸着,紧紧握着宋景玄送与她的红玉镯。尖锐的断口刺破掌心,她却一如感觉不到痛,任由鲜血洇入断镯。
她想起了宋景玄在信中所说的来世。
她这一生,从深宅大院到九重宫阙,是世人眼中的“名门贵女”“贵妃娘娘”,看似再圆满不过。可如有来世,她多想也为自己活一遭。
天地一片寂静,斜阳透过窗子洒落,却带不来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