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星放下手,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晏瑶面上还带着红晕,杏眼盯着晏星问:“姐姐可是要去见娘?”
见晏星应是,晏瑶稍稍后撤一步,半低着头说:“那我就不去了。”
“你啊。”晏星笑说,“也莫要丢开功课,回头娘若是考校起来,我可帮不了你。”
这话像是点醒了晏瑶,她神色一变,拉着晏星的衣袖求道:“好姐姐,你到时可定要与我说些好话。”
“好好好。”晏星拗不过她,连声应了,临走又玩笑地在她颊上戳了一下。
上一次她入宫未久,便听闻晏瑶与程家的三公子定了亲。她并不清楚那程淙为人,此后能得到的消息亦是寥寥。晏瑶虽曾在信中言程淙此人尚可,但她始终为这桩并不单纯的联姻悬着心。
她更希望晏瑶能多一些选择。
她与晏瑶年岁相近,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在晏星六岁那年,生母林纤敏病逝。她父亲晏裕仁未有纳妾,此后一直由平妻姜云湄照料这偌大的晏府并府内的三个孩子。
守在门口的丫鬟见是晏星来,先入内禀了一声,没一会便出来对她道:“小姐,夫人请您进去。”
正房是整座晏府最为整洁之处。姜云湄坐在软榻上,轻拨着盏中茶沫。她身着烟色衣裳,同往常一般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
姜云湄眼细眉长,也是一副美人相貌,不笑的时候却显出几分严厉来。
她将茶盏搁在案上,问晏星道:“要出去?”
晏星按下心头汹涌的思念,行了一礼,说:“是,静慧公主邀女儿往宫内同议三日后赏花宴的枝节。”
子女出门前都要向姜云湄报一声,这是晏府中的规矩。
姜云湄自是知晓她与静慧的交情,未有多问便应了:“路上当心些,莫要耽搁到太晚。”
“是。”晏星又留恋地回望了姜云湄一眼,这才走出屋子。
没行几步,她就见晏瑶神秘兮兮地站在一旁,压着嗓音唤她:“姐姐!”
晏星走近,笑问她:“怎么?”
晏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个圆形镂空竹条笼子,讨赏般的递到晏星面前,“姐姐,你瞧。”
笼中但是一只碗大的蝴蝶,色如碎锦,正无助地扑上扑下。
“如何?是不是很漂亮?费了我好大的劲才抓着呢。”晏瑶脆生生道,话音中是难掩的骄傲。
听晏星附和,她弯起眉眼,又捧着笼子往晏星眼下送了送,“给姐姐。”
那蝶似是扑扇地累了,静静地栖在笼里。晏星接过小笼,沉默须臾,忽温声说道:“瑶儿,我们把它放了吧。”
晏星是很喜蝶与鸟的,连衣服首饰也多是蝶鸟纹样。
她爱它们的自由。
晏瑶一顿,不解地问她:“姐姐不喜欢吗?”
“喜欢。”晏星轻笑,“正是因为喜欢,才不应将它关住。”
晏瑶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听着。她倒也不纠结,摆手爽快道:“那我听姐姐的,本也是要送与姐姐的嘛。”
晏星遂开了笼子,蝴蝶在笼口停了几息,方摇晃着飞了出去,蝶翼在日色下绚丽非常。
晏瑶正与晏星同望着蝴蝶飞远,忽听得姜云湄在屋内唤道:“是瑶儿吗?琴练得如何了?”
晏瑶暗道一声不好,“姐姐,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就已消失在了拐角处。
晏星目送她跑远,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待用过午膳,晏星和晴霜便乘马车出了府。
街上人声喧嚷,是晏星许久未闻的。晴霜掀起天青色车帘一角,向外张望着,没多久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姐,这好似不是去皇宫的路。”
晏星笑意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谁与你说要去皇宫的?”
晴霜大为不解:“那这是...?”
“去北门。”晏星道。
晴霜反应过来后明显一惊:“夫人那里...”
晏星只看着她说:“你会说与娘吗?”
晴霜当即捂嘴摇头,声音在手掌下闷闷的:“奴婢定然不会!”
也不怪晴霜这般惊讶,晏星一向谨遵礼法,几乎从未有过出格之举,是鹤京中人人称赞的名门闺秀。
可上天既给了她这么一次机会,那为何不遵从自己的心意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