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纤敏不知听没听进去,轻声慢语道:“他言我活不过二十,但他错了。这几年来的每一日,我都觉得是自己赚来的。我这一生,实也无甚可遗憾的了。即便让我在这时死去,我也...”
林落棠忙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
林纤敏抬手握住林落棠的手腕。她动作很轻,却让林落棠瞬间失了力气,重又垂下了手。
泪珠自林纤敏眼角滑落,她不舍地说:“阿姐,你要好好的。”
林落棠逼回泪水,沉默良久方又对晏星道:“星儿,情是这世上最捉摸不透之物。你表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和他父皇不同。亲上加亲,本宫此后也好安了心。”
晏星抬眸迎视上去,目光坚定,吐字清晰:“星儿明白。可是姨母,我想跟从我的心。”
她真的像极了阿敏,林落棠想。
她阖了阖眸,是了,这深宫苦楚她又非是不知,何必要让星儿再来领略一遭?
“星儿长大了啊。”她重复着。
指尖抚过晏星的长发,她柔声说:“本宫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再有个女儿。星儿往后可莫要嫁得太远,就当是可怜姨母了...”
晏星趴在她的膝头,眸中泪光闪烁,哽咽着唤道:“姨母...”
她想起了前世。前世楚以昀和楚明慎相继死去,佞臣乱朝,纲纪不稳。而林落棠,是被几个太监用毒酒逼死的。
回府路上,晏星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和表哥的“婚事”算是解决了,她心中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的。
“小姐!小姐!”外头呼声隐隐,晏星睁开眸子,又侧耳细听了番。
晴霜拨开车帘,待看清后颇有些惊讶地道:“你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吗?如何在此?”
马车被勒停,小丫鬟又跑了几步,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车窗外:“琪莺姐姐让我回府找人,二小姐、二小姐和程家小姐打起来了!”
西郊桃林。
时辰尚早,林中无甚游人,但见满树桃花如云盛开,花瓣凝露,轻香暗度。
晏瑶身着淡罗衣裳,头戴珠花步摇,满目都是花光。她臂上挎着一精巧竹篮,一面细细拣择着树上的桃花瓣,一面对几个小丫鬟道:“这做胭脂的花瓣呀,色要艳,味要香,犹以露水未消的为佳。须记每片花瓣的颜色都是不同的。”
有个丫鬟纳闷地说:“二小姐,我怎么看不出来...”
晏瑶闻言一笑,指着不远处树下两篮子花瓣说:“这样看是不是要分明许多?这篮子中的要深一些,而那篮子里的则浅一些。”
这下那丫鬟看明白了,高兴地说:“真的诶,二小姐。”
琪莺犹自有几分放心不下:“二小姐,这若是让夫人知晓...”
晏瑶竖起一指放在唇边:“嘘,你不说,我不说,娘哪里会知道。”
她转过身,向另一株桃树走去,“走,去那看看。”
红雨亭。
程梦坐在亭中,指尖揉着几片桃花瓣。直到那几片花瓣已被揉搓地不成样子了,她才又愤愤地洒向亭外。
杏彤知晓她为何烦闷,在旁低劝道:“小姐,老爷和夫人的性子一向如此,您又何必与他们置气呢?”
程梦眼尾上挑,长眉朱唇,是俏丽中带着些许刻薄的长相。闻说,她拧眉抱怨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娘为何一定要对爹百般容忍,我去帮她,她倒还数落起我的不是来。”
杏彤轻叹一声,说:“小姐早晚是要离家的,可莫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程梦正欲回话,却忽地在桃林中望见了一似曾相识的身影。她眯起眼细看了看,意外地道:“晏瑶?”
下一瞬她便站起身子,理了理衣摆,对杏彤说:“我们走。”
程梦走在花影中,往停在桃林外的马车而去,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晏瑶身上。晏瑶指尖拈着两片花瓣,正满面带笑地和几个丫鬟说着什么。
摘花?花有什么可摘的。程梦不以为意。
正想着,她忽觉脚下一顿,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但见竹篮翻倒,花瓣滚了满地,混杂上湿润的尘泥。
程梦:“......”此处为何会有竹篮?
晏瑶满意地拨了拨篮中花瓣,只觉今日收获颇丰。她回身,正欲将这篮和另两篮放在一处,却是出乎意料地望见了满地残花和垂眸站着的程梦。
晏瑶呆了一呆,登时就恼了,提着裙摆跑来质问她道:“程梦,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程梦本也有几分心虚,一听这话又不满起来:“我又不是存心的,不就是些花吗,赔你便是,何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她侧头吩咐:“杏彤,给晏二姑娘些银子,让她去绢花铺子买些好的。”
“你懂什么?这根本不是银子就能了的!”晏瑶脱口道。
程梦挑眉,斜眼觑她:“你莫不是在有意讹我?”
晏瑶握紧了拳,满脸愠色:“谁稀罕你那点银子!”
程梦抱起双臂,抬脚抖落绣履上的粉瓣,轻嗤道:“那你还想如何?为了些花儿就不依不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金花银花呢。”
晏瑶看着她动作,被气得眼尾都泛起了红。
程梦喉间逸出一声笑,“哟,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呢。真当自己是台上唱戏的角儿啊,说哭就哭。”
晏瑶再难忍受,朝她扑了过去。